江添清了清嗓子:“票已经买好了,我和你姐姐也联系了,今天晚上十点就能到家,她会在车站接你。”

    宋恩羽的眼神就在这缓言慢语里逐渐暗淡,初见之时那双眸里的隐晦的决然再也不见了,满是颓然。

    或许,在这个天真的少年心里,是有那么一瞬间把江知栩当作了暗夜里的神明,为他泥泞斑驳,晦暗无光的人生指一条坦途。

    可,终究生活待他永远不会慷慨。

    江添不忍道:“别太悲观,天无绝人之路的!回去和姐姐好好商量一下,想一个折衷的办法。”

    宋恩羽目光投向门外,怔怔地望着。

    江添知道他在等什么,无奈道:“他应该不会回来了,我们走吧!”

    江添言语里也没有了戏谑与玩闹,虽然只有两日的相处,可他不由得同情身旁这个少年的遭遇。可也只是到同情而已,就好像路边见到的流浪猫一般,感叹一句“真可怜”也没有了后续。

    一路上,宋恩羽抱着背包看着窗外,昨天也是这辆车把自己的送到了那个人面前,也才两天,他竟觉得无比的漫长与不舍。

    江添不太喜欢沉闷的氛围,开始缓和道:“你这一遭没白来,咱们也算是朋友了,等你明年高考完,记得再来沪城找我,到时候不用找江知栩,我给你介绍工作。”

    宋恩羽还是沉默,江添尴尬地咳了几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或者我们去找你也行,听说陈县山水甲天下,我正好也找不到度假的地方,我拉上阿栩一起去放松放松,他老工作脑子都快不正常了,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当向导!”

    宋恩羽听到江知栩的名字,也有了反应,他在裤腿上蹭来蹭出汗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一幅素描放在座位旁,拜托江添说:“如果可以,请您把这个转交给他!”

    江添从后视镜里看到,夸张地称叹着:“哟!这不是当代华佗吗?这画得是阿栩吧,简直就跟他自己拓上去似的!”

    宋恩羽扯了扯唇角,露出了笑意:“是徐悲鸿吧!”

    “嘿嘿,你看,你也承认了吧!年轻人张扬才对嘛!别整天哭丧个脸,天塌不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终于到了火车站。宋恩羽背起包又看了看那张素描,心中暗暗道别:再见!

    随后再无迟疑的拉开车门,他刚一下车,江添就接到了江知栩的电话。

    宋恩羽正要去取票,江添拦住了他,借口有事,让宋恩羽等在原地。随后自己匆忙跑去东广场的站牌,老远就看到了江知栩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玻璃,江知栩放下车窗,将手表递上,语气毫无波澜地嘱咐江添:“务必让他收下,别这点小事也办不明白!”

    江添接过一看,顿时瞳孔地震一般:“开什么玩笑?这表在他们老家能买一套房子了吧!”

    江知栩笑道:“太低端的任务对你江大少爷没有挑战性,不是吗?”

    江添故意酸道:“你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这才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这么舍不得,临别前还玩起了什么交换礼物,整得挺浪漫哈!”

    江知栩摘下墨镜疑惑地看着江添:“什么交换礼物?”

    江添朝中心广场乖乖站着地宋恩羽仰首:“你那位小朋友,也给你留了礼物,在我车上!”随后又建议:“要不下来送送他,反正来都来了!”

    江知栩又带好墨镜,催促着:“少啰嗦,赶紧送人进站吧,我公司还有事!”说完,升起来车窗,准备离开前又补充道:“别说是我送的!”

    江添只好自己去送人,只是骗宋恩羽说手表是自己为昨日的莽撞道歉的礼物。尽管宋恩羽并无责怪,可还是收下表示了感谢。

    江添最后还是不放心,又领着人去取票,送人排队进站。

    而在不远处的江知栩并没未离开,他就在车里远远地望着,看着人影消失在进站口,随即拨通了瑞文地产董事长的电话——

    宋恩羽等着火车开动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拿出手机,在短信的对话框里一遍遍地输着:我走了,这两天谢谢您!

    写好又删掉,删掉又重新输入,如此反复。旁边的乘客猛然的一个跻身,宋恩羽右肘被撞碰,竟将消息误触发送了出去,他着急撤回时,才发现这是短信。

    他顿时紧张起来,慌忙关掉手机,撑着桌板开始欣赏起窗外的美景。

    另一边,江知栩收到短信的时候,确定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他正准备回复,瑞文地产打来了电话——

    这次明显就是对方稳赚不赔的“生意”,尽管秦瑞文与江知栩的私交不错,可这样利人损己的事,他既好奇又想不通。

    江知栩摆着方向盘,正在进地下车库,笑着回答:“当年我回国创办凯安的时候,融资遇到了瓶颈,谁都不愿意相信一个刚回国毫无经商经验的医学生,只有你愿意投资参股,这份恩情早想还了,一直没机会,最近正好有人提醒,才想到了瑞文地产。”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好,谢了老弟!这么多年凯安越做越大,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当哥的!”

    江知栩把车停好,随即邀请对方:“那只好辛苦你手下的人连夜出份策划案,主管单位的批函我已派人去办了,我现在就在你们公司地下车库,等着秦董赏个脸出来小聚一番。”

    秦瑞文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件事迫在眉睫,和江知栩再三保证之后,立马着人落实。

    酒量向来差到极致的江知栩,偏偏就爱组这种无足轻重的小酒局,他很有自知之明,所以特地喊来了江添。

    只是秦瑞文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江知栩还是毫无长进,三杯必倒。好在醉酒之前,算是将这次合作的事项交涉清楚。

    江添扶着人刚一回到天颐苑,江知栩的胃就开始翻江倒海,刚搀扶着人进了卫生间,江知栩便撑着脸池开始狂呕了起来。

    江添忍着恶臭,一改往常的抱怨和戏谑,为他顺着后背。他知道他此刻正在难受,不只着了火一般的腹部,还有心里……

    终于将人扶到了卧房,江知栩径直地仰面倒下,跌进柔软的温床。那股淡淡的清香还在,他茫然地摸着两侧,可抓握住的似乎只有这残留的气息。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江添叫喊。

    江添正要关门离开,听到这人还在发疯,回身问:“什么?你要什么?”

    “几点了?”江知栩含糊地喊着。

    江添:“十一点了!人已经回去了,你就放心睡吧!”

    江知栩在床上艰难地爬起身来,开始不停地翻找着什么。江添只得回来:“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东西呢?他留给我的东西呢?”江知栩双颊染着绯红,眼神无比清透,湿润的双眸就这样望着江添。

    对方早就忘了这事,将人扶回床上安抚着:“我去拿,你先睡!”

    江知栩终于重新躺下,他揉捏着两鬓,忍着痛意,忽然想起还没回信息,拿出手机,翻找着那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