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江知栩的嘴“开过光”,还是由于宋恩羽反复默念了整晚“我是倒数第一名!”

    公布成绩的时候,宋恩羽的确是最后一名。不过好像自己的心理暗示有用,总之他的确没有那么难受。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课就要开班会,学生可以提前放假——中秋假期。

    家长们十点半之后就陆陆续续地走进校园,走到自己孩子的班级外面等着。

    江知栩一直等到十一点才进学校,他带着墨镜只是怕有人认出来,刻意避开了人群。可到了宋恩羽的班级门口,还是有人上来打招呼。

    他带着礼貌又尴尬的“假笑”转过身寒暄,甚至都没有去理会对方的握手。

    对方确认真的是江知栩,简直和看到头条新闻一般震惊:“江董也来开家长会?”

    瞬息万变的表情让江知栩都在恍惚,自己可能真的明天会上沪城的热门——凯安总裁隐婚生子,惊现沪大附中家长会。

    好在江知栩也算是见过世面,他大方地回答:“是!”透过教室门上的窗户,就看到在座位上坐立不安的宋恩羽,他笑着补充:“给我家小朋友来开!”

    他并不避讳对他爱意的表达。比如现在,看似很简单的三个字,那语气里的缠绵就像滚机裹出的,又柔软又膨胀。

    初识他之所以拒绝宋恩羽的求职,是不想让本来只是为了给江文邹添堵的一个虚假广告成为彼此身份的矛盾点。他喜欢他,会放下身姿去和他平等对视。

    而现在,他内心的爱坦荡又赤诚,他不害怕别人的眼光。

    磊落,江知栩爱的宗旨。

    终于等到下课了,老师从教室出来,学生们也收拾着书包。宋恩羽一眼看到了江知栩,他尴尬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翁雅心催着他:“快收好!家长们要进来了。”

    宋恩羽不情愿地“哦”着,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江知栩接到了韩琳的电话。

    “江董,出事了!我们和新沁合作的项目出事了!”

    韩琳急促的语气让江知栩神色微变,他沉声一句:“我知道了!”随后就匆匆离开,就在宋恩羽收拾完东西的一个抬眸之间,人就不见了。

    他急忙背上书包出去寻找,楼道里拥挤的人群里,他真的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江知栩快步下楼,边走边打给江添:“十分钟,来沪大附给小羽开个家长会!高三八班!”

    江添都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就挂断了电话。多年的默契,江添知道,江知栩一定遇到了急事。他二话没说,也开车赶往沪大附中。

    江知栩急忙赶回公司的时候,韩琳就在楼下等着,见到江知栩,连忙上前迎着。

    江知栩除了语速和步伐快一点,其余一切如常:“人在哪里?”

    “就在会议室,公关部和法务部都在,对方来势汹汹,不见你不行!”

    江知栩听着她语气里的颤音,微笑着安抚:“你别急,这是一早就注定的事。”

    江知栩走进会议室,凯安在场的人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他缓缓地解着西装的扣子径直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眼神自若地看着对方的人。

    新沁的法务部总监见他坐下,随及递上《合同违约赔偿协议书》,开门见山道:“新沁和贵司合作的医器项目,在购进凯安二十台器械后,积极投入使用,结果造成了组织碎片的不同程度受损。经我们技术人员初查,二十台切片机的切片刀刃都出现了不达标的情况,导致提取出来的肿瘤切片厚薄不均,裂隙褶皱里甚至造成了组织碎片的污染,致使多台手术延期,现在已经有病人家属围在新沁门口闹事,讨要说法。”

    说着,他又递上切片机的《技术鉴定书》:“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贵司的不适当履行合约,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对我方造成严重损失的,我方有权要求贵司承担违约金和损害赔偿责任。”

    江知栩翻看着协议书,继续听着对方说:“凯安也算是全国,乃至国际市场上有头有脸的大企业。我们新沁也不想因为贵司这样一次小小的失误,就破坏了我们两方日后可能继续合作的良性关系。因此,新沁上下一致同意,此事由我们两方内部协商处理,贵司只要按照协议书上的违约金赔付,那这次事件不会对凯安的名誉造成任何损失!”

    萧凡看了看杜明泽,杜明泽看向江知栩,解释着:“江董,这批器械从制作到下线,都是我亲自跟进,技术层面我敢担保绝对没有问题。更何况,在与新沁交易的前一天,我特地也请来了专家进行最后的检验,这是检验书。”

    韩琳接过,也放到江知栩面前。

    杜明泽也给新沁的人递过去:“这是和这批器械一起送到的新沁,你们也有。”

    对方轻推眼镜,笑着说:“我们新沁愿意相信贵司对技术和产品质量的把关,但目前的问题是,的确是因为凯安的切片机的品控差,才导致我们的标本出了问题,延误化验结果。贵司总不会觉得是我们新沁为了嫁祸凯安,特地去捏造这样的是非吧?”

    杜明泽急红了眼:“谁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又是从哪里请来的专家出的鉴定?难道要我们连过问和质疑都不能有,就去赔偿吗?”

    江知栩放下手里的一切资料,后靠着椅背开始目不转睛地望着新沁的人。

    不知看了多久,对方如坐针毡一般说着:“江董,今天急忙叫你过来,不是来看人的!”

    江知栩忽然笑了起来,他很少露出这样标准的微笑:“你刚刚说是你们新沁的意思,是程然的意思还是江文邹的意思?”

    所有人听到江文邹的名字,都惊愕不已地看向江知栩。对方却一脸困惑,似在真的求问。

    “这,这……”对方吞着口水:“这是领导层的事,不是我一个总监能知道的!”

    江知栩点头:“那既然是领导层的事,又为什么派你来?”

    对方定了定神,提高声音回答:“我是法务部的总监陈禾,是代表新沁来的。因为今天涉及的都是法律相关问题,所以……”

    江知栩把对方那份《技术鉴定书》推回:“这可不是法律问题。”随后他双手相扣,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你代表了新沁,那我还想问,之前和新沁合作提供切片机的速尔,为什么合约还未到期,就被新沁终止了合作?”

    陈禾扶着眼镜:“这,这是我们新沁内部的商业机密,实在无可奉告。”

    江知栩表示理解:“好,那如果我今天签了这违约协议书,那就代表你们新沁和凯安的合作也会终止。等到你坐到下一家公司的会议室,会继续说,那是新沁内部的商业机密,无可奉告。是这样吗?”

    陈禾略显焦急:“和速尔的合作终止,并非因为质量问题,我们新沁是医院,和医器行业永远都是合作关系,不会是竞争对手。没必要拿这种事去盈利。如果江董一直这样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今天的谈判也没什么进行的必要,我们将对贵司起诉,追究相关的法律责任。”

    江知栩身子前倾,摸着下颌点头 :“就等你这句话了!希望陈总监赶快拟好起诉状,我们凯安等着法院的传票。”

    陈禾瞪大眼睛,刚要争辩,江知栩站起身来,站得笔直,一边系着纽扣一边说:“这件事对我们凯安最大的损失不是违约金,才五百万,我现在动动手指头就能给程然打过去,也不会是名誉,凯安能有如今的声望,并不是因为一次生意上的失误都没有过。那你知道最大的损失是什么?”

    江知栩走到陈禾身后,一字一句地说:“是技术,是我们凯安走下生产线每一件产品背后的技术保障。如果我赔付了这违约金,我无法和每天夜以继日工作在研发部的每一位员工交代,也没法与所有和凯安合作的客户交代。所以,如果真的是切片机的问题,就走法律程序。我奉陪到底!”

    江知栩早已料到和新沁的合作会有后患,可不跳进这个陷阱,他永远没机会触到江文邹的逆鳞。他知道这是江文邹因为自己在生日宴上的放肆,给自己的一个教训而已。可这次的算盘,江文邹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