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打算和他打照面,所以才让齐武阳和来玥去接待嘉宾,他就想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坐在一处角落,安静的望着他。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学生会的成员陆续开始先来了会场。来玥见宋恩羽在,甚至意外,上前递给对方耳麦和对讲机:“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和老赵去接今天的演讲嘉宾了。”

    宋恩羽挂着耳麦,随口一问:“人来了吗?”

    “来了呀,都来半个小时了,今天嘉宾比我们到的都早。”来玥也给其他成员分发着,随后让大家都进行着调试,小声和宋恩羽说:“我领着人过来的路上,远远地看了一眼,虽然没看清脸,但那个气质一看就是大帅哥了。”

    宋恩羽笑她:“都没看到脸,怎么知道长得帅,你就是先入为主的肤浅。”

    来玥逗他:“就算来了你也是咱们学院的院草,紧张什么,还怕抢了你的风头?”边说两个人边走上台,到演讲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导入今天的演讲会标题。

    那led大屏上瞬间显示出五个大字:遥远的星辰。

    宋恩羽正在和部员试着通话,看到这五个字的瞬间,愣在了原地。宇宙星系的背景图上就浮着这五个字。

    像是一场隔空的对话,五年前自己声音又清晰的传来:”我在你的眼里见过世界,看过遥远的星辰,了解过浩渺的宇宙。”

    “学长?学长,能听到吗?”耳麦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宋恩羽这才回神:“能,能听得到。”

    不一会儿,毕业生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入会场,人山人海的入座,嘈杂声淹没了宋恩羽游离的神思。他也收回自己的心绪,开始维持会场秩序。

    江知栩到了,就在讲台后面的休息区,翻看着今天的演讲稿,演讲稿上都是些枯燥无味的学术用语,别说学生不喜欢这样的演讲,他自己都觉得无趣。

    齐武阳就在旁边招待,对方永远都是一副春风和煦的表情,可齐武阳就是觉得冷,浑身都不自在。他心里开始愤愤不平的骂着宋恩羽给自己安排的苦差事。要是宋恩羽在,一定可以游刃有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跟个木桩似的尴尬地杵在这儿。

    江知栩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二十了,他整理着演讲稿,准备进场。忽然台前的音响里传来了无比熟悉又令他日夜思念的声音。

    宋恩羽走到讲台上,调试着话筒的音量,随后温朗清晰的声音响起:“大家依次落座后,请保持安静,我们的演讲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知栩笑了,齐武阳在对方低头的瞬间明显看到双眸里闪动的银星,这一个微笑令他的瞳孔都在震动。

    江知栩就在这一瞬间听到了自己这颗死寂多年的尘心冰解时的脆响。即使只是这样也已满足了。

    齐武阳愣神之际,耳麦传来了指令:“请嘉宾开始吧!会场都已经准备好了。”

    齐武阳刚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江知栩点头示意,径直起身朝台前走着。齐武阳连忙将桌上遗落的演讲稿送上,江知栩淡淡地说:“谢谢,今天不用演讲稿。”

    宋恩羽已经在台下找了一个会场居中位置的边角坐好。眼神专注地望着讲堂两侧的大屏。当镜头聚焦的来人身上时,宋恩羽双眸里的泪都就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夺眶而出。

    “见面”是这个世上浪漫的良药,可医相思疾苦,可医心懑郁结,可以代替爱意的隐晦,也可以扯碎所有的想念。

    他微微扭头,不想让人看到他的异样。

    台上的长焦镜头就这样怼在江知栩的脸上,被放大在屏幕上时,会场无数女声都在惊呼:“哇!”

    异口同声的惊叹,让所有人都大笑,会场顿时又躁动起来。男生都在笑话医学院的女生跟没见过个男人似的,这场演讲会的开场就一改前几日的沉闷,气氛瞬间活跃。

    宋恩羽自然也看到了。岁月蹉跎看来也分人,时间没有在这张精致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和当年一样,那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意味。

    江知栩调节着话筒的高度,很明显听到了台下的惊呼,他低着头,长长的羽睫轻动,就和春风拂柳一般扫在人的心底,引得一阵撩痒。他笑了起来,唇角微微上扬,算是回应那声“夸赞” 。

    可因为这个笑容,场上又是一阵喧嚣。坐在宋恩羽身旁的几个女生都在激动的讨论着:“小说诚不欺我,长得帅,温柔多金的总裁真的存在啊!”

    “我考研改专业还来得及吗,我要去学医技,去他公司上班啊啊啊——”

    另一个女生嘲笑着:“你那是去上班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宋恩羽也笑了起来,笑容里又有了些淡淡地苦涩,这个人从前是只属于自己的。

    江知栩轻咳了一声,会堂安静下来。随后他闲适又有磁性的声音通过话筒充满整个会场。他并没有拿演讲稿,而是拿起话筒开始在台上漫步,另一只手插着兜,黑色的风衣在空调风下微摆着。要像从前宋恩羽一定会觉他又要装正经了,可现在他只觉得这个男人把光阴沉淀在成熟的气质里,一举一动不经意间都会让他心驰。

    “大家一定都会好奇,有关医学的演讲,为什么演讲的标题是《遥远的星辰》,这和医学并无关联。”底下满是附和声。江知栩顿了顿,笑着说:“没什么可好奇的,只是觉得这个标题文艺而已。”

    顿时又是一阵大笑,他的声音好听,又是对他个人魅力锦上添花的一个加分项。

    “和大家的渊源不深,仅限于贵院实验楼的那些器材,可我本身就喜欢做一些毫无关联的事。这也是我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第一个话题,‘意义’。”江知栩在即兴演讲,当他听到宋恩羽的声音之后,这场演讲就好像成了一种对话。

    “很多时候,我们总会追求意义。读书的意义,考大学的意义,工作的意义,可很多事如果只带着追求意义的目的,那会变得非常的无趣。比如刚刚我拿到的演讲稿,要讲的就是现代医学和现代医学技术的关联,有意义吗?当然有,比我现在和你们聊的话题有意义的多,可我还是把它留在后台,选择和你们说一些无意义的话题。

    就和沪大历史系的博物馆,很多人会说,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不错,钱可以衡量出贫富差距,可以把人划分成各种阶级,甚至就包括现在,在座的各位,也有很多看着我就像看着阶级敌人一般。那你知道,你和我唯一可以公平争取,公平占有的东西是什么吗?”

    江知栩往前走了两步,慢慢地回答出自己的问题:“快乐,我拥有一个亿做成一个项目的快乐,和你拥有一块钱买到自己喜欢口味的棒棒糖,这个快乐是一样的,是不会被贫富差距割裂的。

    快乐是心灵的财富,困住你的生活就如深井一般,让你只可得见方寸天地。那快乐就是倒影在井底的星辰,星高悬天际,也在井底。所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它会让你得到财富,得到名誉,得到人生的价值,也别忘了做一些无意义的事,因为它会让你终生快乐。”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这一刻的赞许,没有夹杂着身份,地位的胁迫,是发自内心的褒扬。

    宋恩羽莞尔的笑容,杂糅在这阵阵掌声里。这些话多多少少都是曾经江知栩会教给自己的东西。

    “第二个要和大家分享的话题,就和大家的专业都有了关联,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会选择医学,曾经有位小朋友和我说过,高考报考的两个专业都在学生的黑名单里,法学,医学。医学意味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所以我愿意站在这里斗胆猜测,大家选择医学是真的有过热爱,哪怕是短暂的一瞬间。”他说着,下面又有一阵骚动。

    前排有人忽然高声回答:“我们可以说是因为待遇好吗?”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全场哄堂大笑起来。

    江知栩动了动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低回的样子,宋恩羽真的入迷了。他并不知道只是角落里的注视,他的心就和陷入热恋一般的激动。又听到了那熟稔的称呼,那三个字江知栩说的很快,可宋恩羽还是捕捉到了夹杂其中的温柔。

    你也会想起我吗?宋恩羽这样问着。

    演讲还在继续,可宋恩羽却在出神,他忽然悲凉的想着,这样完美的人,真的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这个问题是江知栩四年前送宋恩羽回家时就已经意识到的问题。可宋恩羽却是在四年之后的这场重逢,才清晰又炽痛地揭开这道心底的伤疤。

    江知栩讲到了敬畏生命,讲到了看淡生死,不要看惯生死,讲到了在日复一日得窥生离死别时,不要丢掉自己爱人的能力。

    “爱才是治愈一切的神药,这是医学技术无论如何发展都难以企及的神奇。这也是我今天的标题,那颗遥远的星辰。亿万年前的光就这样与你我遥遥相望,我是带着爱把那每一束星光认真的收藏,换句话说,它就是我心怀的希望,当它陨落的时候,暗夜里只剩我独行,再也未得见过天地与光明。我把这样的残忍称为爱的枯萎,也把这样的罪过都怪罪在上帝身上,是他抢走了我的整个宇宙。”

    这些话,带着些许深奥晦涩,所有人都在一头雾水的望着江知栩,眼神里都是求解的目光,可宋恩羽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些话是在说给自己听。

    后来江知栩讲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很快宣告结束,进入了问答环节。氛围再次轻松起来,他开始环顾场下的一千多人,随便指了其中一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