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

    “那我不去了。”

    “那不行。”

    “江知栩!”

    宋恩羽还没说完。江知栩已经把人勒紧怀中,低头覆在他红泽的双唇。

    他的确舍不得他,从他开始穿衣服就在后悔,甚至就这一瞬间他的确有了把这个人一辈子禁锢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宋恩羽经过四年的历变,不再是当年青涩懵懂的少年。阅历,见闻,心路历程,都使他成长为现在的宋恩羽。那种自我肯定的自信,落落大方的坦荡就像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江知栩从再见他时,就已经上了瘾。

    他放开了宋恩羽,又问了一遍:“走吗?”

    宋恩羽轻笑着:“你以前从来不问第二遍的。”

    江知栩点头:“你以前也从来不会让我问第二遍的。”

    江知栩请他吃饭只是临时起意,拉着人出来了才问:“想吃什么?”

    “随便。”宋恩羽看着车窗外风景随口答道。

    江知栩微微侧首观察着他:“不高兴了吗?”

    宋恩羽回头反问:“为什么你现在这么害怕我生气?”

    “我一直都很害怕你生气,你只要一生气,我都会觉得是我的错。”江知栩坦白道。

    宋恩羽弯了弯眼角,开始认真地诉说“我大学花了四年时间努力摆脱自己胆怯懦弱,心思敏感的毛病。我去加入学生会,参加各种社团,志愿者,社会实践,去融入人群,逼着自己与人交际。可这些到了你面前又瞬间回到原点。”

    江知栩沉默了,他安静地听着宋恩羽的陈述。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说,我已经不是当时只会依偎在你身边,连打雷下雨,噩梦惊醒都要你护着我的宋恩羽了。如果你喜欢的是那样性格的人,我们真的不合适。你长得好看,多金有钱,温柔耐心,只要笑一笑,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投怀送抱,甚至会挑花眼。我不知道当时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四年之后我们还纠缠不清。但希望你的靠近不是之前感情的延续。”宋恩羽说出了很现实的问题。他越说越觉得委屈,他不接受从前的自己,甚至连带着那段感情都在努力遗忘。可哪里能忘掉?

    随着车里的空调吹出的冷风声,宋恩羽望着灯火通明的不夜城夜城,眼里全是过往:“可能你不知道,但那时候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会患得患失,害怕你会不要我。换句话说,你给我的疼爱,关心都是一种不对等的付出。那样的我根本长不大,你也会越来越讨厌我。”

    其实两个人都明白,照片事件只是导火索,真正导致彼此分开的是长久以来不对等的关系。

    江知栩笑了起来:“你这样说,我很无辜。不过,既然你不想回忆,我愿意丢掉所有的过去,重新认识你。”

    他其实是想说,重新来过。可还是改口了,就算两个人已经那样亲密无间过,可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隔阂仍然在,没什么关系,重新开始……

    很快两人来到了吃饭的地方。宋恩羽下了车指着迪圣会所的大门问:“你带我来这里?”

    江知栩故作不解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宋恩羽简直扶额无语,迪圣会所是沪城高档会所,出入这里的人都是沪城名流上层。江知栩一进去,随便碰到的一个人都是熟人,带着宋恩羽专门来这里,他的“用心险恶”可见一斑。

    宋恩羽无奈地笑着:“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鬼主意这么多?”

    江知栩拉过他的手腕,就往里走,笑着回答:“这不是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知道吗?不着急。”

    宋恩羽知道他的心思,是故意带着他来见“人言”的。他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牵着自己走,既然确定了喜欢,总得要见人。

    “江知栩,我想和你牵着手走在阳光下。”四年前他和他说的话,他都记得。

    只是没想到来迪圣,并没有遇到多少江知栩的熟人,倒是遇到了宋恩羽的熟人。

    翁雅心和母亲一起走出电梯。江知栩和宋恩羽正好就在电梯口等着。

    翁雅心是先看到江知栩拉着宋恩羽的手腕,才抬头看到的人。她诧异地喊出口:“恩羽?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翁雅心的母亲看到俩人这样,又看到宋恩羽那白皙的脖颈上还没彻底消退的红痕,心里也明白了这俩人的关系。

    江知栩一身西装,宋恩羽穿着简单的便装,和这里的格调完全不符。她冷眼看着俩人握着的手,问道:“雅心,这就是你常常提起的宋恩羽吗?”

    翁雅心笑着走上前和江知栩打招呼,随后和自己的母亲介绍:“这位是宋恩羽,这位是他的哥哥。”

    江知栩礼貌性地点头,随后就要放开宋恩羽,后者却在他即将松开的霎那,反手握上他的手。

    所有人愣在了原地,包括江知栩自己,他回头看着宋恩羽。对方却泰然一笑:“雅心,他不是我的哥哥。我们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翁雅心怔怔地望着宋恩羽,对方又笑着点头:“是你想的这样。”

    这话一出,翁雅心的母亲挎着包狠狠地白了宋恩羽一眼,留下四个字:“伤风败俗。”然后踩着高跟鞋,躲着宋恩羽离开,鞋跟和瓷砖相撞的声音好像一步步踩踏在宋恩羽的心上,他耳边不停地回荡着最后的那四个字。

    翁雅心也没回过神来,但她见自己的母亲这样,连忙道歉:“对不起,恩羽。我妈妈她……”

    翁母甩着浓密黑卷的长发,回身唤着翁雅心:“雅心,你走不走?”

    翁雅心接应着:“马上来。”随后眼神里满是歉意,宋恩羽却摇头说:“我没事,你快去吧,别让阿姨久等了。”

    翁雅心还是坚持和宋恩羽认真地道完歉才跑着离开。

    等对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知栩见宋恩羽垂下了眼眸,收起了笑意,刚打算挣脱出手来。

    宋恩羽却依然紧紧地握着,江知栩温柔地说:“我不走,你的睫毛上有东西。”说着,只好抬起另一只手替他摘掉,随后就落在宋恩羽的颈边轻抚:“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

    宋恩羽拉着他的手进电梯,毫不在意地说:“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江知栩忽然有些不忍,他没想到会遇到宋恩羽的熟人:“小羽……”

    “你不用愧疚,她说伤风败俗的又不只是我,靠我一个人也败不成俗吧,她也在骂你。总归都是不被理解,那索性就这样。”他牵起江知栩的手在眼前晃动,“一起伤风败俗呗!”

    江知栩被他逗笑,宋恩羽也笑了起来,那颗虎牙又露了出来。

    这顿饭注定食之无味。从会所出来已经快凌晨了,两个人一起下楼,江知栩开口问着:“你知道为什么她妈妈看到我们牵着手,就会立刻想到我们的关系不一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