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了,从老赵那里打听来,学校打算开除方遇。我和他们说了昨天的情况,校领导怕方遇怕得就跟衣服上甩不掉的泥点子,谁来求情都会被骂半天。你还是不用去和那几根朽木白费口舌了。”

    宋恩羽垂下眼眸:“我猜到了。那方遇和苏婷一怎么样了?传唤最多也就二十四小时,现在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提到这里齐武阳沉默了半天才说:“我昨天留了个警察的电话,他们说有结果会通知家属。我去问了问法学院的朋友,他们说极大可能董浩华和方遇大概率轻点,苏婷一会被判的重一点,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应该躲不过坐牢了。”

    如果像从前,齐武阳一定会破口大骂李方遇就不该重新回去找苏婷一。可他现在骂不出口,只剩下唏嘘和感慨。

    “你晚上回来吗?明天全校正式开课了,咱们大五实习是五号开始,这几天就让收拾行李准备搬离宿舍。你申硕,又有乔老在前头顶着,可以晚些时间去。”

    宋恩羽感谢着:“谢了!我今晚……”他看了看餐厅里坐着的江知栩,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他很想留下来,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今晚怎么样啊?磨磨唧唧的,想回来就回来呗,想和人家住就住呗,都是成年人了。反正也不会再查大五的寝了。”齐武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宋恩羽笑着说:“那我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吧!昨晚一夜没睡。”

    齐武阳挂电话之前还提醒他记得回来收拾行李。

    第41章 悲惨人生

    这顿饭吃得并没有感觉到多少幸福感,宋恩羽的心思也不在饭菜可不可口上。察觉到他心不在焉,江知栩为他夹着肉:“多吃点肉,每次抱你都硌得我疼。”

    宋恩羽撇撇嘴:“是我求着你抱的吗?”

    江知栩见他又开始了,只好换了个话题:“还在想你舍友的事啊?”

    “嗯,不知道方遇的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样。我猜一定会去苏家大闹一场。”

    江知栩好奇地问:“苏婷一按理来说也算是为了你的舍友才坐的牢吧,为什么他的父母要去闹?”

    宋恩羽筷头上夹着几粒米送到嘴里,就这样吃了半天,江知栩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这碗米饭拿开,起身给他舀了一碗鸡汤放过来:“不想吃别吃了。喝完这碗汤就行了。”

    宋恩羽又开始拿起勺子还是在耗时间一般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江知栩直接端过来,舀了满勺的汤汁送到他嘴边开始喂他。

    宋恩羽笑了起来:“这太不像话了,我还是自己来吧。”说着也就开始正常的喝起来:“我只是在想事情,想着怎么回答你。他们俩的事很复杂。不是一两句可以说得清楚。方遇和苏婷一都是沪城郴临区的人,也算是沪城土著吧,可你也知道现在新城和老城完全是不一样的两种发展速度。所以方遇那里的人观念都很传统。苏婷一家里算上她总共四个女儿,因为母亲一直生不出儿子,他爸爸在村里觉得抬不起头来,一回到家就是喝酒,就是打人,苏婷一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小学毕业以后就在家里帮忙,不去读书了,初一开始照顾几个妹妹,送她们去上学。到了十八岁的时候,她父亲就不让她再在家里了。所以她跟着村里进城打工的年轻人离开了生活了十八年的村子。第一次进城的人大都会迷失在城里的灯红酒绿,就和四年前的我一样。说实话,江知栩,如果不是遇到你和添哥这样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年还能不能安安全全的回到姐姐身边。不怕你笑话,我第一次进城的时候,围着市中心那个88层的巨大的光柱绕了好几圈,拍了好多照片。没有人会拒绝大城市这样的繁华。当年的苏婷一也是这样。”

    宋恩羽又喝了几口汤,继续讲着:“但是她没有我这样的好运气。进城是被同村的人带进了一家发廊当洗头妹,刚开始的确是洗头。每个月能挣八百块钱,她自己会留在三百,给家里寄五百。后来她发现发廊其他姐妹的工资都比她高很多,有得甚至一个月可以开到三四千。这样的落差让她心理越来越不平衡。然后她就找到了她们发廊的老板,也是从那次谈话之后,苏婷一开始了她噩梦的后半生。”

    宋恩羽没有明言,可江知栩也知道了他隐晦的暗指什么。

    “后来呢?”江知栩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询问着。

    “后来她每个月也能寄给家里三四千,她的父亲开始逢人就夸自己的女儿比生个儿子都有出息,在城里能赚大钱。后来流言蜚语就传回了家里。她父亲直接电话打过去和苏婷一断绝关系,说不用再往回寄钱了。苏婷一还是偷偷把钱给母亲,因为她很害怕父亲因为家境问题,也让几个妹妹辍学。也是在城里的那几年,她遇到的方遇。”

    宋恩羽把两人相识相知的经过仔细地讲给江知栩:“苏婷一虽然一直说当时救人只是一时兴起。可方遇后来才知道,早在自己被欺负之前,就已经见过苏婷一。那天夜里,生意结束,苏婷一因为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没走两步就摔倒在了一棵杨树下。来来往往经过的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绕着她躲着走。只有方遇从老师家补习完回家的时候,看到苏婷一这样,把人背起来送回了家。那天晚上天太黑,苏婷一散乱着头发,脸上的妆容全花了,所以等方遇再见她时,没认出来。他以为她是投桃,实际上她是报李。”

    江知栩洗着碗,认真地倾听,评价着:“两个人都是善良的人。”

    “对。”宋恩羽站起身来去拿起抹布擦着桌子,继续说:“可惜,好人没有好报。当时苏婷一最后一次救下方遇之后,被那几个小混混惨无人道的折磨进了医院。当时昂贵的手术费还是同行的几个姐妹帮忙出的。”

    江知栩听到这里皱起眉头:“没报警吗?”

    宋恩羽笑他不知底层疾苦:“等到了你这个阶层,人们才会讲法律,讲道德,在那样的环境里,苏婷一的职业就是原罪,谁去报案,那几个男人给了钱了,报的是什么案?”

    江知栩实在无言以对,“嗯”了一声继续洗着碗。

    “等再见之后就是我们大一的时候,苏婷一已经来了沪城开始辗转在各个饭店,宾馆,ktv,去给人陪唱陪酒。然后就是那天我带着方遇和大阳去大排档的时候,他们俩才又重逢。”宋恩羽把当时的情景讲给江知栩,“后来,方遇给她到处托人打听,找到了一家广告公司负责简单的印刷工作。然后两人疯狂的开始赚钱。”

    “赚钱?为什么?是给她赎身吗?”江知栩的思想还停留在封建社会,他实在想不出来,找到普通的工作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疯狂的挣钱。

    宋恩羽笑了一声:“想什么呢你,当年离开郴临的时候,她已经不干那行了。只不过这么多年,她已经养成了习惯,她就觉得在她的舒适区,以她的美貌才可以赚到钱。”

    两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宋恩羽枕着江知栩的腿,望着悬挂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

    江知栩点头:“从心里学的角度,应该是习得性无助。”

    “嗯,苏婷一在这个广告公司,可工资却是之前的三分之一,她家里还有三个要读书的妹妹,尤其是三妹妹,现在已经是高中了,学习成绩十分优秀,如果考上大学,学费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所以俩人才拼命赚钱。”

    “父亲呢?她爸爸不养家吗?”

    宋恩羽白了他一眼,责怪他没有认真听:“他爸爸只知道喝酒家暴,苏婷一小学辍学不就是拜他所赐。如果这么多年不是苏婷一,三个妹妹早就都嫁了人了,哪里还会让一直读书。”

    江知栩冷笑着:“这样凉薄的性子倒是和江文邹很像。”

    宋恩羽转了身子抱着他的腰安慰:“但这也有差别,你的父亲好歹给了你这样优渥的生活条件。对于苏婷一,父亲凉薄不是窒息的,令人窒息的是贫穷。”

    “那董浩华是怎么认识的苏婷一,只是在酒吧ktv吗?”

    说到董浩华,宋恩羽肉眼可见的心烦:“那是因为去年的时候,苏婷一的母亲得了宫颈癌。当时她爸爸就要放弃治疗,说我们穷人得不起这种富贵病。”说到这里,宋恩羽开始生气地骂:“他爸爸才是最该死的人。一个人毁了五个女人。他根本不知道,是因为苏婷一的母亲一直被逼着生孩子,导致宫颈受损才得的宫颈癌。苏婷一知道之后,什么都顾不得,只想救母亲。所以才,才重新联系之前的‘客户’。”

    江知栩听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如果说宋恩羽通过他的眼睛就看到了世界,那他是通过宋恩羽的眼睛看到了人间。

    有着世人生老病死,怨恶憎恨的人间。

    “也是那段时间,苏婷一被人举报。方遇那天晚上和她在一起,给她转钱的时候,被警察抓的。”宋恩羽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心底涌出一阵难过,对于两个人天塌地陷的大事,只短短的半个小时,就从他的嘴里陈述完毕。

    “那休学的一年,苏婷一的母亲呢?好了吗?”

    宋恩羽摇摇头:“不想再拖累苏婷一,也是真的想解脱了吧,不到半年,就离开了。其实就没有好好治疗。苏婷一最后见母亲的时候,母亲是笑着离开的。希望她能得到的她没有体会过的幸福。”

    “所以,李方遇才打算一毕业就娶苏婷一。”

    “对的。他们本来会有个很美好的未来。苏婷一彻底摆脱原生家庭,在当地以李方遇的本事和名校毕业的身份应该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马上,他们俩马上就要把前半辈子受的苦做一个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