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在雨中漫步,江知栩心疼地说:“来凯安,你天天睡觉我也给你开工资。”

    宋恩羽闭着眼睛,搂着江知栩脖颈的手紧了紧:“还别说,我现在真有这个念头。你打算给我安排了什么岗位?”

    江知栩回答:“走路都得我背着,我哪里敢给你安排岗位,每天替我暖床就成。”话音刚落,右颈就被宋恩羽那两颗尖利的虎牙咬了上去。

    江知栩笑着蹙眉,闻着从宋恩羽的衬衫领口散出来的清香,夹杂着雨中湿润的青草芳香,甚是醉人。江知栩就在细疏的雨幕中,侧首吻上了那一处温软。

    宋恩羽一周的疲累和慌忙就被这一个吻化解消散。在他尝到的这处甜腻,成了他心灵躲雨的屋檐。

    宋恩羽这一生,精神上只依赖过两种东西,备考前提神醒脑的咖啡,江知栩愈人愈心的甜吻。

    这样美好的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都会让他满足。

    两人分开后,宋恩羽又恋恋不舍的亲了亲他的耳际,笑着说:“《浮生六记》里,我最喜欢的那句‘芸则拔钗沽酒,不动声色,良辰美景,不放轻过。’”随后又乖巧地靠在他的肩头,“芸娘陪沈复看过良辰美景可太多了,风月海棠,闲情人间,可我的良辰美景只有你。”

    江知栩一听又是“知识盲点”,他笑着说:“看来我的书单又要多一本书了。”

    良辰美景,不放轻过。这大概是江知栩给的底气吧!

    第二天周六,宋恩羽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江知栩灶台上一直温火热着拌饭,宋恩羽醒来洗漱完毕就开始了一个人的午餐,吃了两口觉得无聊,专门给江知栩打去视频电话,非要他陪着自己吃。

    江知栩只好把手机立在一旁,边听着“吃播”的声音,边翻看着文件。他是可以由着他做任何事的。

    宋恩羽吃完,心满意足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抓紧这一下午的闲暇去言之取自己的作品。

    言之是沪城最大的美术作品展览馆,有些名家的作品只是收藏来限期展出,也有一些像宋恩羽这样展览售卖,言之从中抽三成利。

    宋恩羽去取自己作品的时候,工作人员特地提醒:“对方出价非常之高,我们建议您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宋恩羽先是在近期展出的名家作品馆里观赏片刻,工作人员一直在身后小声劝解。等走到自己的作品的陈列室,宋恩羽好奇地问:“我四幅作品,对方是想买哪三幅?”

    工作人员指着右侧墙壁悬挂着的三幅作品:“是这三幅。另外那幅《城堡的新娘》对方不是不买,是说太珍贵了,希望和您面谈价格。”

    宋恩羽回身去看单独一面展览墙上悬挂着那幅《城堡的新娘》。那的确是他这些年最得意的作品,当时如果不是为了下定决心帮助温轩和亮亮度过难关,他不会舍得拿出来售卖。

    宋恩羽好奇地问:“他有说原因吗?要约见我的理由,只是因为这幅画吗?”

    工作人员回想着那日对方来参观时站在这幅画前面足足有半个小时,最后说了一句:“自由的俘虏,独立的信徒,缄默的圣女。”

    宋恩羽猛地瞪大眼睛,自己在作品中要表达的主题,如此隐晦,如此含蓄,对方却可以如此精准的一言蔽之。

    画中是身穿婚纱的女人站在巨大的城堡前仰望。整体地绘画风格模仿的是欧洲中世纪古典主义的风格,古堡和女人极尽庄严之感,色彩简单,整幅画作主色调只有白色。白色的婚纱,白色的王冠,白色的城堡。

    宋恩羽点头说:“我不想卖这几幅画,但我的确很想见见买画的人。”

    工作人员见最后劝说无效,只好把画都摘下来大包,安排专车将画都送回宋恩羽的住处。

    宋恩羽离开言之就想回家,他最近粘人粘得实在紧,江知栩笑话他可能是因为春天到了的原因吧。

    宋恩羽站在站牌前等着公交车,天还是下得蒙蒙细雨,宋恩羽无比享受这一刻的惬意,好像这样才是生活,那个辗转进出在病房和手术室的身影是另一个为了梦想和生存不停挣扎的年轻人,他和自己同名同姓罢了。

    他还记得昨天回家的路上和江知栩抱怨国内的年轻人从出生到现在有多辛苦,被教作乖孩子,被压在逼仄的课桌上,被淹没在单调的分数里,好不容易到了享受自由的时候,开始又要套另一个阶段的枷锁,去找工作,去结婚,去生孩子,等过关积分到自己拥有足够的话语权的时候,成了当年最讨厌的家长,教自己的孩子做乖孩子,把他压在逼仄的课桌上,如此往复。

    江知栩笑着说:“四年前我和你说这个问题的时候,你非怪我看不起国内的大学生。现在大学即将毕业,你也看出来这些问题了。”

    宋恩羽辩解着:“尽管如此,我到现在也不后悔那时候埋首题海奋战的日日夜夜,没有那样的难熬,也没有我的现在。全国模式就是这样,我没有办法。你说我被洗脑也好,被同化也罢,我都无力去改变,只有悲哀。”

    宋恩羽带着耳机听着音乐,想起这些话,还是会从心底涌出一种悲哀。正惆怅着,远处忽然轰鸣声乍起,疾驰来一辆车,宋恩羽看着眼前的水洼,想着对方怎么也会减速,便也没后退,继续站着等公交。

    可谁知这辆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踩着油门从宋恩羽眼前的水洼飞过,那泥水就这样溅了他满身,甚至连头发上都在滴着泥水。宋恩羽闭着眼睛,在竭力压制着心底的愤怒。今天还专门穿了一件白衬衫。

    “肇事”的车辆并没离开,而是倒了回来,就停在宋恩羽面前,摇下了车玻璃。宋恩羽带着怒火要把人焚成骨灰的眼神一看,又愣了。

    秦鸿飞摘下墨镜,笑着说:“上车!”

    宋恩羽知道他是江知栩的朋友,并不打算因为这件“小事”得罪他,压着心底的怒意撇撇嘴说:“不用了,公交马上到。”

    秦鸿飞侧直身子给他打开副驾的门:“不是你说要见一下想买画的人吗?”

    宋恩羽只觉得今天遇到的怪事一桩又一桩,他差点儿脱口而出:居然是你?可想了想这样也确实没礼貌,犹豫半天,走上前去关了副驾的车门,坐到了后座。

    秦鸿飞踩着油门加速驶离,透过后视镜看着满身泥点的宋恩羽又笑了起来:“看来江知栩的家教很严嘛,把你教的这么乖。”

    宋恩羽从知道他就是买画的人开始,想觅知音的强烈愿望荡然无存。他看着窗外,心不在焉地回应:“信手涂鸦,不成作品。感谢您的喜欢,前段时间是我急需用钱才打算卖掉那几幅画,现在不打算卖了。”

    秦鸿飞皱着眉头疑惑着问:“你跟着江知栩,居然会缺钱?你别和我说你俩出去吃饭都是aa制啊!”

    宋恩羽并不想逢人就解释他们俩的关系,只好说:“他是他,我是我。”

    秦鸿飞对他的兴趣甚至超过了那些画作,看着后视镜里的成像,一直打量着。

    宋恩羽无奈地说:“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撞飞,第二次难道又要出什么意外吗?”

    秦鸿飞收回目光笑着摇头:“江知栩真是捡到了宝贝。”说完,又问,“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宋恩羽诧异地转过头来盯着驾驶位的人:“什么意思?我不去吃饭,前面过了十字路口停车就行,我回家。”

    秦鸿飞拒绝:“那不行,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见见那几幅佳作背后的人,我哪里会轻易错失机会。是不是需要和知栩报备一下,应该的。”说完,就给江知栩打了过去。

    宋恩羽还没来得及阻止,电话的“嘟”声已经响起。当秦鸿飞提到自己和宋恩羽在一起时,电话那头确实沉默了几十秒。宋恩羽刚想开口拒绝,江知栩却说:“他有他交朋友的自由,不需要问我。”

    秦鸿飞笑着回:“不是我要问的,是你的小朋友怕你多想,非要和你提一句。既然没什么异议,我就把人带走了。”

    宋恩羽心里烦躁急了,这几句话完全变成了他愿意跟秦鸿飞出去玩,只不过怕江知栩不同意罢了。连同刚刚被溅了一身泥渍的账,一并清算,宋恩羽没好气地要求秦鸿飞停车。

    秦鸿飞却依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下不去的,跟我走就是了。有知栩在,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用他的话说,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不是什么坏人。就算坏也不会是对你。”

    秦鸿飞这倒是实话,不然就冲宋恩羽刚刚对自己的态度,换成馨月湾里自己养着的那些“美丽的废物”,早被秦鸿飞剥夺了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