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恩羽没再拒绝,他重新坐回副驾,系好安全带。

    秦鸿飞笑他:“赛车圈的一个真理是:没有比轻量化更好的改装。但我觉得你坐在我身边,大概是这辆改装车最大的轻量化。”

    宋恩羽撇了撇嘴:“听不懂!”

    秦鸿飞发动着车,他踩着油门,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前,简单地解释:“意思是,是它的福气。”

    话音刚落,宋恩羽感觉自己化成了一道风,甚至连灵魂都成了虚影被甩在身后。他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开得根本不叫赛车。很快,他连审视自己的思绪都被一点点地抽离出来,只剩下速度。一个急转的飘逸,宋恩羽甚至都觉得车身要侧翻过去,他闭着眼睛迎着这种撞击。下一秒,赛车又稳稳地飞驰起来,宋恩羽在轮胎摩擦地面时升腾起的烟雾里,甚至都看到了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没有科室加班到深夜的繁忙,没有写不完的病例,没有嘈杂的人声……,只剩下酣畅淋漓的快意。

    当赛车降速最终稳稳停下的时候,宋恩羽感觉自己的心都不跳了。秦鸿飞替他解开了安全带,笑着催促:“不下车吗?还想跑几圈?”

    宋恩羽发着抖的手摘下头盔,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推开车门。秦鸿飞阻止着:“我建议你可以缓一缓,要不然站不稳。”说完,亲自去扶对方下车,他没有说错,宋恩羽的确站不稳,但又不想把重心放在对方身上。他挣脱出手臂来,便要去撑扶引擎盖。

    秦鸿飞还没来得及提醒,宋恩羽刚摘下手套的手已经被烫伤,瞬间泛起了红。即使这样,他也是皱了皱眉头。秦鸿飞带着无奈地笑容去搀扶着宋恩羽回休息室,调侃着:“我到底是什么坏名声传到你耳朵里,居然要这样怕我?还是说为了知栩,这样守身如玉,被我碰一下你又不会怀孕?”

    宋恩羽本想解释,可话到嘴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随口回了一句:“生理性排斥,别介意。”

    一句话,秦鸿飞第一次体会了心底生寒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这一下午的时间,好像在这个人眼里只是有钱人的消遣,只是强迫。

    “谢谢你。”宋恩羽忽然转变了话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整个下午到现在心情舒服多了,你刚刚不是问那副画吗?我现在和你说……”

    秦鸿飞就这样和他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听着宋恩羽描述那幅画从灵感乍现,到创作完成的所有过程。

    《城堡的新娘》——这场婚礼只有城堡和新娘,新娘嫁给是城堡,可她仰望的却是城堡高墙外的天空,她想嫁给的是希望,是自由,也是自己。

    其实不只是她的母亲,还要千千万万被婚姻桎梏其中,陷入泥潭的女性。她们没有爱情,没有“丈夫”,只是嫁给了婚姻本身,也就是这座世俗的城堡。

    这么多年,他对自己母亲不告而别一直耿耿于怀,她的母亲去追寻自己的自由,却忘了还留在城堡里的自己。好在,他绕行了十八年遇到了江知栩,好在,他没有再去建一座这样的城堡去囚禁另一个“新娘”。

    秦鸿飞起身去更衣室换衣服之前,唇角上扬的微笑里带着宋恩羽看不懂的苦涩。这种苦涩,直到很多年以后,老到白发苍苍的时候,他才从江知栩的口中得知这明暗交杂的隐晦。

    秦鸿飞把人送回市中心的时候,正在下着大雨。江知栩的车就停在高速收费站出口。一看到江知栩的车在暗夜里开着双闪,宋恩羽眼神都亮了起来。秦鸿飞看得真切,没再说话。

    宋恩羽就要拉开车门下车,秦鸿飞控制了所有的门,一本正经地说:“再陪我坐五分钟。”

    宋恩羽刚要拒绝,秦鸿飞苦笑着:“一下午陪你玩,五分钟都肯施舍吗?”

    宋恩羽只好就这样盯着江知栩的车看了。

    秦鸿飞好奇地问:“你很喜欢江知栩啊?”

    宋恩羽头都动地反问:“还不明显吗?”

    “你喜欢他什么?温柔?有钱?还是好看?”秦鸿飞十分好奇。

    宋恩羽垂下眼眸,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喜欢他什么呢?秦鸿飞撑着窗沿仔细地打量他,睫毛飞快地动着,少年心事也随之闪动。就在秦鸿飞准备放他下车的时候,宋恩羽忽然开口回答:“大概是因为发烧之后我即将昏迷的时候,他抬手抱紧了我吧!”

    只是因为这样,就好像乔柏文形容爱情是“七叶一枝花。”离开江知栩的四年,当他每每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的时候,总会想到初来沪城那天清晨,站在天颐苑门口,跌进了江知栩的怀里。

    秦鸿飞笑了笑,给他打开了车门的保险锁。

    宋恩羽礼貌地道了谢之后,跑进了雨幕里。

    跑到江知栩车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湿透了。江知栩贴心地递上毛巾:“他可真小气,都没借你一把伞吗?”

    宋恩羽听到他熟悉的关心,接过毛巾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借了,我没有要。借了还得还,麻烦。”

    江知栩笑着给秦鸿飞打去电话,对方等了好久才接起:“一起吃点吗?”

    “你的小朋友见了我就像见了阎王,我怕吓到他,还是算了吧!”秦鸿飞笑着推辞。

    “好,改天再聚!”江知栩挂了电话,带着人回家。

    宋恩羽余光看了看江知栩的神情问:“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他之前就和我说过这件事,我也是那时候就知道你又要背着我偷偷卖画。”江知栩当时听到的时候,也就猜到了他的用意。

    宋恩羽坐直身子,讨好式的亲了一下江知栩的侧脸:“那时候,你和姐姐都不同意我去帮他们,我只好先这样了。”

    江知栩笑了起来:“原谅你了。”

    他排斥他卖自己的作品,一则是因为宋恩羽绝不会真心想卖,二则他也不想别人窥探到他的内心。秦鸿飞不就是个这样的意外吗?

    江知栩从今天接到秦鸿飞的那个“报备”电话,一直表现都非常淡定又释然。就连宋恩羽都被他骗过了。

    可等到回到家里,回到卧室,回到只有两个人这方天地。宋恩羽才知道这个男人一整天,心里还是都带着憋闷的怒气。

    宋恩羽这一晚上注定不会好过。江知栩的唇不离他的皓颈,到处被啃噬出红紫色的血晕。

    屋外电闪雷鸣,窗帘间的缝隙里就挤着闪电,宋恩羽那墨玉的双瞳里被霹雳出黛色的青光,十指交扣在两侧,绝望又畅快地鸣音之中滑落着颗颗清泪。

    “我一定活不过今晚。”宋恩羽神智恍惚间最后思量着。

    尽兴之后,宣泄之后,宋恩羽因为凌厉的痛感难以入睡。

    他身子还在微抖,江知栩抱着人问:“疼的厉害?”

    宋恩羽的脖颈几乎没有完好如初的地方:“你说呢?既然不高兴我去,下午就告诉他啊,非得现在这样欺负我。”

    江知栩笑了笑:“可你跟着他一下午,确实开心了不少啊!我气的是这个,是我自己,没办法在你工作那么辛苦劳累之后,可以像他那样带你去忘我地追求刺激和快乐,”

    宋恩羽翻了个身子,主动去勾对方的脖颈:“醋坛子打翻了,能不能把醋溅我身上,我很无辜。白天被溅了一身泥,晚上被溅一身醋。我莫名其妙的被‘非法拘禁’起来,还不能报警。”

    江知栩把黏在宋恩羽脸上的湿发撩开:“你好像很害怕鸿飞?”

    “嗯,是的,我虽然知道他可以看懂我的作品很开心,但我不是他那样的人,为了艺术把自己变成一团火,去燃烧靠近他的每一个人。我创作也不是宣泄情绪,排解孤独,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和我感兴趣文史,爱写些小诗是一样的。所以还挺害怕他发疯,尤其是他,他也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