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这阵刺痛吓得动也不敢动,嘴唇哆哆嗦嗦的,"裴......裴確......"

    裴確看着她颤抖的样子,愉悦的弯了弯嘴角,手掌一滑,对方白皙的脸上便出现一条浅浅的口子,渗出米粒大小的血珠来。

    他轻轻"呀"了一声,"真是不好意思,本官手滑了。"

    "不过太后娘娘是将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人,还怕这一道两道的血口子吗?"

    "怕怕怕!"息太后声音尖利,眼珠子瞪的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娘家人没用,自己能依仗的,除了这个说出来好听,又没有实权的太后身份,只剩下这张脸了!

    若是破了相,她就只能在后宫等着老死了!

    他只听说过裴確行事狠辣,没想到竟然如此狠辣!

    她后悔的心跳跳的突突的,马上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错了!她拿对付正常人的那套来对付裴確,没想到对方是条什么也不顾忌的疯狗!

    她硬生生的挤出来一个笑,"我说!千岁爷!让他们退下吧!哀家说!"

    她不能死!

    谁死了她也不能死!

    前朝后宫,她掺乎了这么久,要是今天真的稀里糊涂的被裴確杀了,息家人怎么说不一定,那卫家人得高兴的今夜要畅饮一杯了!

    她凭什么为别人做嫁衣,让别人如意!

    还有卫家那个小子,一点儿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如就火上浇油,真真假假地来一些,让他们两个人斗起来!自己坐收渔利!

    她半是害怕,半是虚伪地挤出两滴泪,"哀家说......"

    "只是那些东西,隔的年月久了,说来话长......"她说着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千岁爷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但哀家的懿慈宫人多口杂,怕是不干净。"

    裴確摆了摆手,田震带人退下了。

    如今偌大的院子只留下他们二人,息太后虽然对他有意,但也不敢冒冒失失地再勾搭他。

    她捂着自己的脸后退一步,拿着手帕蘸了蘸刺痛的脸颊,手帕上果然留下了斑斑血迹。

    她又是心疼又是担惊,她低了低头,做出一副柔弱的姿态来,"裴大人,能让哀家先处理一下伤口吗?"

    裴確拧了拧眉毛,"太后娘娘,您是不是觉得本官每日闲的难受,还能抽空陪您看场折子戏?"

    息太后语塞,心底暗暗吐槽。

    还真是个心冷面冷的石头人儿!

    她自己按住伤口,顺势坐下,"千岁爷想从哀家这里知道的可不少,不如坐下慢慢说。"

    裴確看了她一眼,坐在了她对面。

    "千岁爷想知道的,无非就是在裴府灭门的案子里,哀家担任了一个什么角色。"

    "哀家知道,自己把这件事说完,千岁大人也饶不了我。可哀家是个惜命的,也不想早早地就把命送上。"

    "宫闱深重,辛秘良多,有些事情,或许是千岁爷和陛下挂在心头日日想寻求真相的,那么哀家能不能用这些,来换自己一条命?"

    裴確直视对方,"你到底知道什么?"

    第88章 因为你是最好的一把刀

    息太后见他上了心,自己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总算找到了一点儿主动权。

    这裴確果然是个心狠的,自己这次把他招来就是最大的错误,被人威逼利诱,拿小命胁迫着都不要紧,她手上还有对方想要的,这就够了。

    她莞尔一笑,"不着急,我们就先从千岁爷最想知道的说起吧!"

    她弯着腰,拧了拧身子,捡起地上的那块儿龙袍残片,"千岁爷想得不错,这确实是昭平八年从裴府抄出来的龙袍,按道理早该被先皇销毀了,可是哀家悄悄留下了一片,以备不时之需。"

    她指尖捏着龙袍,来回看着,"这不就用上了么!"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急着销毀它吗?其实不是被臣子背叛的气急败坏,而是......"

    裴確盯着他手中的东西,接上了她故意留下来的半句话,"而是蓄谋已久的销毀证据。"

    息太后愣了片刻。

    裴確:"往下说。"

    息太后不敢再糊弄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先帝和武平侯的关系,千岁爷是知道的,哀家也就不再多说了。

    大周初立的时候,先帝很是信任他这个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先是封了侯,又将兵部交到了他手里。"

    "可是后来他们俩人出现了很大的分歧,也就是黎羽,这件事你应该略有耳闻。"

    "黎羽是黎国的公主,本身送她过来,黎国打得就不知道是什么算盘,但不管是什么算盘,都很成功。"

    "都说黎羽深得先帝恩宠,二人伉俪情深,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所谓的伉俪情深,恩宠颇重,他一生最宠爱的女人,其实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想到那半片仙子,裴確眉心不自觉的皱了皱。

    "黎羽来到大周,第一次见到的,是你的父亲,她喜欢上的,也是你的父亲。"

    "然而等先帝设宴款待来使的时候,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黎羽,就是他口中所谓的一见钟情,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权利,将黎羽从裴淮手中抢了过来。"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多少,自然不是我们这种外人可以知道的,但是自此之后,先帝和武平侯,就开始离心了。"

    "当一个帝王开始不信任自己的臣子,自然会越看他越难受,越看他越扎眼睛。如果这个臣子的能力再大一些,官职再高一些,那就更让人寝食难安了。"

    "更何况,武平侯其人也并不像千岁爷眼中那样无辜,他以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功臣自持,很多地方都僭越法度,单是你妹妹出生时候的生辰礼,其中收到的礼物,摆办的酒席,差点儿就要赶上皇子的仪制了,这在先帝眼中,不是明晃晃的挑衅又能是什么!"

    "武平侯的权势越盛,依附他的人越多,他的话语权就越大。"

    息太后转了转眼睛,微微笑道:"他的话语权越大,就越让先帝害怕,毕竟大家打天下之前的出身都差不了许多,一样是洛水的名门望族,一样身后有人支持。他们可以打别人的天下,武平侯也一样可以覆了他的天下。"

    "一开始的时候,先帝也想过用制衡之术,可惜立国之时他给武平侯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兵权,况且武平侯门生众多,被投放在朝廷的各个关节上,就算联合其它世家,也难起到制衡的作用。"

    "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呢!可若是真想让胳膊臝,那就把大腿砍掉就好了!"

    "陛下扶持起来的以卫家为首的人起不到制衡的作用,可他们总归有脑子,于是卫老太公向陛下进言,除掉武平侯。"

    "可陛下一直犹豫,卫老太公一直进言,他私下见过先帝几次,这件事又被宫里的人传给了武平侯。"

    "于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们把我送进了宫,借我的口,来劝谏陛下,传递消息。"

    "毕竟我一介后妃,召见自己的娘亲,召见几位夫人游园赏花都是正常的,没人会注意,从这以后,他们达成了初步的一致意见。"

    "可他们很快就又有分歧了,毕竟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

    "他们有自小长大的情分,先帝也不想赶尽杀绝,定了名分,流放出去就完了,可那些人不愿意。毕竟武平侯多年经营,根深蒂固,万一心慈手软放过了什么,日后对方再找补回来,他们这群人就都完了。"

    "一个想着将人打压流放,一个想着将裴府斩草除根,自然是谈不拢。可卫老爷子聪明,假意奉承,应下了先帝的要求,于是一个对裴家进行围猎的计划产生了。"

    "再往后的事情千岁爷就能猜到了,陛下派人去裴府抄家,结果原本说好的查抄出来的东西变了样,卫老太爷带人从裴府查出了龙袍、冕冠和玉玺,窃国之罪,其心可诛!"

    "当事情已成定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朝堂内外无一不知的时候,先帝就被驾到了火上,这个罪名,他定也得定,不定也得定!"

    "所以从那以后,卫老太爷就被先帝厌弃,自行辞官,这才有了卫泱顶上。

    不过能用卫老爷子的官职换来武平侯府的消亡,他们这场仗打的很值,毕竟在昭平九年之后的七八年里,没有了裴家,卫家已经进入了一枝独秀的局面。"

    听着他的话,裴確心中倏忽闪过了一个什么念头,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一想的时候,就再也抓不住那个念头了。

    息太后看着他的神色,试探道:"千岁爷?"

    裴確掀起眼皮看他,一双墨色瞳仁深不见底。

    这女人话中,八分真两分假,顺势将自己,将息家摘了个干干净净......

    好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裴確一只手指撑住自己的额头,"太后娘娘倒是个会讲故事的,息家上下,只言片语就遮过去了......"

    息太后脸上有被人点破的尴尬,她往前伸了伸身子,又在接触到裴確冷冰冰的眼神的时候收了回来。

    "千岁爷也知道,我父亲年事已高,我兄弟又都是些不成器的,他们没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跟在人身后求点好处。"

    她说着话,脸上显出几分黯然神伤来,"要不然,当初也不至于让我一个弱女子入宫......"

    裴確心中冷笑,弱女子吗?

    娘家没本事,先帝不宠爱,和陛下又没有血缘关系,她却在后宫生活的顺风顺水。

    当年参与其中的人,先帝死了,卫老太爷罢官了,她一届女流反而成了太后,养尊处优,连自己都敢大着胆子用这龙袍残片勾搭......

    这种谋算,弱女子吗?

    见裴確不接话茬,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千岁爷不问问,哀家用来交换自己后半生富贵无忧的是什么吗?"

    裴確翘起腿来,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当年我们息家站错了队,早就后悔了,哀家只希望往后说的,能作为一只投名状,希望千岁爷听完之后,能对息家网开一面,也能对哀家这个妇人网开一面。"

    裴確看着她,没有说话,既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这就是看她后面话的分量了。

    息太后坐直了身子,神情肃穆了些,"先帝之死,也有问题。"

    裴確抬了抬眼睛,他早就知道有问题。

    从往前几日他的小陛下扑扑簌簌流眼泪,把花瓶砸到地上的时候,他就知道有问题了。

    不过既然听完前半段他们对付裴家的手段,往后的也就不难理解了。

    权利相辄中丢进去些人命,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息太后见他并不惊讶的样子,便知道这些话说在现在说对了。

    她现在越发觉得裴確是个聪明人,沉着,镇定,万事一点就透,了然于胸。

    裴府灭门的案子他听完,猜出来先帝之死也用不了多少功夫。

    若是自己藏着先帝之死待价而沽,怕是等不到卖出好价钱的那天,她着深藏着的珍宝,就要因为过期而卖不出好价钱了。

    她将手中的帕子紧紧捏在手中,"刚刚哀家也提到了,武平侯去世之后,以武平侯为中心的一圏人群龙无首,又在陛下的刻意打压之下,渐渐呈现颓败之势,偃旗息鼓了。"

    "所谓按下葫芦起了瓢,武平侯没了,武平侯手中的权利就被瓜分了,卫家渐渐被簇拥了起来,隐隐有了当年武平侯府的威风。"

    "可是刚经历过武平侯一事的先帝又怎么愿意再看到这个现象?所谓帝王心术,就是要把权力紧紧掌握在自己手中,要让下面的臣子互相牵制,谁也显不出谁来。"

    "后来陛下开始宠信你,因为你是最好的一把刀,武平侯唯一的儿子,又是个太监,既好用,又不用担心往后你有了不臣之心,你是一个没有隐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