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纾:???

    "袁卿怎么这样说?"

    "这几日一开始宫里传来陛下身体抱恙的消息,早朝也取消了。过了两三天,就连卫太傅都被司礼监的人带去了,现在还没放出来。而今天,鸿胪寺卿公良厚也被带走了,裴確这是要对卫党下手啊!"

    "太傅被司礼监带走的事情我知道,他......"

    小皇帝考虑了一下措辞,"他和黎晟潜逃出京有关系,黎晟那边已经招了,公良厚也牵扯其中,两人被带走,并不离奇。"

    慕容纾坐在太师椅上,"袁卿坐下说。"

    袁枢坐下继续道:"陛下,纵使太傅真的有错,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能重罚。"

    "裴党本就势大,若是再把卫党一杆子打尽。陛下这个皇帝就更难做了!陛下就更容易被势大的裴党裹挟了!"

    慕容纾点了点头,"朕知道,但裴確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朕相信他不会让朕失望的。"

    袁枢叹了口气,"陛下,陛下可知道,先帝和武平侯少时关系也是极好的,后来却走到了不死不休的田地。"

    "陛下,人心难测啊!"

    "如今罪臣许介身死天牢,卫党和裴党的关系急剧恶化,这正是分化两党,是他们各自全然对立的好机会啊!"

    袁枢苦口婆心,"陛下,趁着这个时候,陛下更该从两人手中夺权,一举亲政,才不辜负臣的一片苦心啊!"

    "袁卿的一片苦心......"

    慕容纾琢磨着他这句话,卫党和裴党的关系,因为许介急剧恶化,和他的一片苦心有什么关系?

    难道......

    慕容纾猛然抬头,目光灼灼,"袁卿,许介不会是你杀的吧?"

    第109章 快给朕赔礼道歉!就说你知道错了!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件事奇怪......

    怪不得不管是从卫泱,还是从裴確的表现看来,都不像是他们俩动的手。

    若是袁枢......

    若是袁枢的话......

    那卫府送饭小廝的尸体可是袁枢带来的......

    他咽了口水,重复道:"真的是你?"

    袁枢起身跪在地上,"罪臣不敢瞒陛下,是臣自作主张。"

    "那许介本就该死,北地水患一案也该有个交代。可陛下心软,卫党暗度陈仓,这件事情搁置下来,本就让外面的百姓有了微词。"

    "既然他该死,臣就送了他一程。"

    "他身为卫党,死在裴党的天牢,本就说不清楚。更何况这两批人积怨已久,也不会耐心听对方解释……"

    "陛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如今两波人马已经分化,短期再没有和解的可能,陛下正该趁着这个机会亲政,再让两派互相制衡,不让他们出现功高欺主的现象......"

    "陛下,若是这次真的重罚了卫泱和公良厚,卫党元气大伤,不能与裴党分庭抗礼。那裴党可就真的没人能管得住了!"

    "陛下,人心难测啊!"

    小皇帝摆了摆手,"裴確是什么人,朕比谁都清楚。"

    他的话顿了顿,目光看向远方,眼神坚定。

    "朕可以谁都不信,但裴確......裴確永远不会害朕。"

    "袁枢,这件事你不该自作主张。"

    袁枢见劝不过他,只好作罢。他跪在地上叩了个头,"臣甘愿领罚。"

    慕容纾起身将他扶起来。

    袁枢是个好官,也是个忠臣。

    他本可以不用涉险,他是中立自保的大臣,不该与两党有过多的攀扯。尤其他做了这些,那两边势大,翻起旧账来也饶不了他。

    他只是为了他忠心的陛下能掣肘裴卫两党,早日亲政罢了。

    "起来吧,袁卿出发点是好的,可惜走错了方向。"

    "这次也就算了,袁卿以后做事可要多做思量,不要替朕自作主张了。"

    "退下吧。"

    另一边,本该在含章殿批阅折子的裴確却去见了卫泱。

    卫泱毕竟是当朝太傅,就算有罪,也该是陛下下旨责罚,所以即使在司礼监的人看管下待了几天,也并没受什么责罚。

    退一万步来讲,陛下没有旨意,谁也没权利责罚他。

    他在司礼监好吃好暍待了三四天,没人拷问过他,只是隔段时间就告诉他陛下的行踪。

    这样一来,陛下离上京越近,他竟然开始越害怕,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陛下。

    他不知道看着那双眼睛,自己还能编出什么话来......

    他想见他,可又不敢见他。

    可谁知道,他心中忐忑,没有等到陛下的影子,却等到了一身织金黑衣的裴確。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裴確掀起衣袍懒懒坐下,"我来了,你心虚了。"

    卫泱坐在他对面,"你来杀我?还是严刑拷打逼我认错?"

    裴確嗤笑一声,"我来逼你认什么错,太傅有没有错,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听见这句话,卫泱的指尖颤了颤,没有说话。

    "听闻太傅追到黎晟和陛下了,只是没有认出来......"

    "啧……"

    裴確摇了摇头,"十年相处,到底比不上本官这个枕边人。"

    卫泱抬起脸来,"裴確,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炫耀?"

    裴確挑了挑眉,"太傅非要这么认为的话,也行吧!"

    "不过本官看着,太傅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悔改的意思啊......"

    "他从卫府回来的路上被打晕带走,中间又不停地被灌药,喂药,寸步难行。"

    "黎晟挟持他是为了什么,你我心里一清二楚。卫泱,你猜这两天一夜,他害不害怕?"

    这句话抽掉了卫泱的傲气和倔强,他双手掩面,声音低沉,"别说了......"

    "你在那客栈见到他,他被迫换上了女装,刚刚吐完,带着一肚子苦水躺在床上......"

    "卫泱......三步之遥,你竟然都没认出他?"

    卫泱摇了摇头,"我......"

    裴確轻哼一声,"卫泱,你大可以不承认自己的行径,你也大可以一口咬定,是黎晟在为了保命胡乱攀扯,毕竟像你这样八面玲珑的人,不会不留后手的......"

    "可是,卫泱,卫太傅......你能骗我,也能骗陛下,但你能骗得了你自己吗?"

    "你当真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再一如既往地接受陛下对你的好吗?"

    "卫泱,"裴確扬了扬下巴,眼底全是讽刺,"你不心虚吗?"

    "别说了......"

    卫泱痛苦地摇着头,手指抓住自己的头发,难得的失了礼数,"别说了!我没想到他那么狗胆包天!我没想着他连陛下都敢掳走啊!"

    "狗胆包天!"

    裴確换了个坐姿,"他狗胆包天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他故意隐去自己在码头上见到慕容纾那一面,继续道:"卫泱,你猜......那客船上,我破门而入的时候,黎晟在做什么?"

    卫泱紧闭双眼,嘴唇抖动,竟然是连猜都不敢猜了。

    裴確握紧双拳,目露杀机,"他喂了陛下催情的药,正在扯着陛下的衣服。"

    卫泱双眼霍然睁开,深不可测的痛苦与悔恨长埋其中,"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裴確冷笑,"卫泱,拜你所赐啊!"

    他按着扶手起身,踩着乌皮靴,径直走到卫泱面前,声色冷厉,"卫泱,我该杀了你的!"

    生冷的文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我该把你千刀万剐,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可我要和他过一辈子的,我不能因为你,让他恨我......"

    "卫泱,你该感谢陛下。"

    裴確抓起他的头发,定定地直视着他,恣睢冷笑,"感谢他没对你动过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要不然,你早被本官碎尸万段了!"

    裴確猛然松开他的头发,拍了拍自己的手掌,"滚吧!"

    "卫大人,出了这殿门,天冷路滑,您可要好自为之了!"

    他拍了拍手,外面来人将卫泱带了出去。

    他立在原地,看着卫泱颓败的身影,一双黑沉的眸子中,杀机尽现。

    都怪这些人啊......

    他想着。

    都怪这些没用却坏事的蠢货,有这些人在,他的小陛下身边,永远会有潜藏的危险......

    他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一一

    这些有的没的,该有的,不该有的,通通都该清理掉了......

    他已经没有心思陪他们玩儿了......

    他不敢让他的小陛下有一丝丝可能处在危险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