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怕女儿跟自己吃苦,如果弄巧成拙让女儿跟自己离了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梁飞英走进房间,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梁笑,小女孩睡觉一点也不老实,睡得东倒西歪的,盖在肚子上的毯子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虽说现在是夏天,但是电风扇吹着,不把肚子盖上很容易着凉,小孩子体质要弱一些,在这方面更需要注意。

    梁飞英坐在床边,给女儿把毯子盖好,然后伸手捋了捋她额边的碎发。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女孩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梁飞英就不敢再有动作了,坐在床头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忽然想起了怀着女儿的时候。

    那时候她前夫已经出轨,她隐隐有所察觉,天天跟前夫争吵,却还是一门心思地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她知道,婆婆想要一个男孩,只要她生的是个男孩,婆婆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说不定丈夫就会回头。

    然而事与愿违,她生下的是个女孩。

    婆婆不仅不帮她,还骂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怂恿前夫尽快和她离婚。

    那时,她心灰意冷,完全处在绝望之中,也忽略了对女儿的关照。

    梁笑出生的时候是早产,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一般孩子要差,不满一周岁的那段时间里更是上吐下泻总不见好。

    她一面跟前夫纠缠不清,一面要照顾孩子,再加上还要去工作,亦是心力交瘁。

    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导致梁笑长大后,总是大大小小的肠胃病,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梁飞英是后悔的,她甚至不明白这一塌糊涂的人生为什么还会有第二次。

    一闭眼,再一睁眼,时间倒退了二十多年,她和丈夫已经离婚,孩子也生下来了,她什么都无法改变。

    那时候,她郁郁寡欢,觉得老天爷是在折磨她,所以才让这一切重蹈覆辙,让她一再承受这种痛苦。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说是女儿大半夜发高烧,要是再晚一点送来,只怕就要烧成傻子了。

    三岁的梁笑迷迷糊糊地在电话那边喊妈妈,说她想妈妈了,她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妈妈了。

    那时候,她的心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小时候的梁笑多么单纯可爱啊,满心满意的只有妈妈。不像后来,在她面前总是冷着一张脸,一张嘴就是扎心的话,活像别人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她确实是欠着女儿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对女儿的忽略,幼时乖巧可爱的女儿又怎么会变成后来那副样子。

    也是这时候,她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些年究竟错在哪里。

    不是因为她爱慕的那些男人都背叛了自己,也不是命运对自己有多么不公,她要改变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她自己。

    所以,她争取了去首都深造的机会。

    可女儿还是变了。

    几年不见,原本乖巧黏人的女儿变得有些冷漠,且难以捉摸,甚至完全认不出她来。

    想到这里,梁飞英鼻子一酸,忍不住呜咽出声来。

    床上的女孩忽然翻了个身。

    梁飞英捂住嘴,努力压抑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柔声问道:“妈妈吵醒你了?”

    女孩没有回应,呼吸依旧平稳。

    梁飞英便从床上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渐渐合拢,客厅里的灯光再度被隔绝,整个世界里一片黑暗。

    梁笑睁开眼来,不禁有些疑惑。

    梁飞英为什么哭呢?

    因为她不愿意去海城吗?

    可在她的记忆中,梁飞英对自己并不看重,也许这辈子的梁飞英和上辈子有着明显的差异,可从她飞蛾扑火般要去海城来看,这并不是本质的改变。

    黑暗中,梁笑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关于父母的问题,曾经困扰过她许多年。

    她不止一次反问自己,为什么她的父母都不想要她,为什么别人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而她没有?

    是不是她不够聪明,不够听话,不够讨人喜欢?

    都不是,问题根本就没出在她的身上。

    这些事情,她本来早就想通了,但也许是这辈子梁飞英态度有所不同的缘故,她反而产生各种各样的困惑。

    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个压抑的哭声,梁笑心里一阵烦躁,于是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随着气温的逐渐升高,期末考试也快要到了。

    梁笑从小就是个学霸,小学考试肯定难不倒她,她反而比较担心的是自己在写答案的时候会不会超纲,所以花了些功夫来恶补一下小学课本的知识范围。

    在校庆上摔了个狗啃泥后,李蕾足足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