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放我出去吗?”

    即使每一次以为对他有所了解最后却都重归失望,红桑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的身体,靠自己是没办法离开山前村的。

    黎枢回过头来静静看着她,露出他惯常的翩翩公子如风却有些虚假的笑容,轻声道:“该去看你弟弟了,他还在等你。”

    他不动声色的拒绝,温和得好像红桑只是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红桑是在黎怒长老面前露过脸的,就算没有,村子里少了一个人却交不出尸体,这怕是没人担待的起。

    红桑扯着他的袖子,迈着两条小短腿儿继续游说:“你跟我一起走啊!不管那老头对你做了什么,我想办法帮你解决!”——她路上也是需要人护送的!

    黎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哈”地笑出来。这个小丫头怎么总有那么多花样,天真的让他想笑。

    红桑又急又气,大声道:“我说的是真的!”

    这回黎枢头也不转,敷衍地应了声:“好好,真的。”

    这态度让红桑炸毛,嗷一声嚷道:“你会后悔的!!”

    红桑决定正式跟黎枢赌上一口气,这回是真的真的谁说也不好使了!

    她一路没再跟黎枢讲一句话,直到进了长老的院子,她一脚跨进厢房的门槛,守在床边的阿汉瞬间便瞪大了眼睛,用大黄见到小猎户一般的眼神嗷嗷地扑向红桑。

    待红桑意识到情况不妙已经来不及躲开,被阿汉狠狠地撞上来抱得死紧,又是一口老血险些喷涌而出——

    她这多灾多难的小身子板儿啊!!

    “阿汉,你放开,放开!”

    一向听话的阿汉因为被扔在这里天天心惊胆战的委屈死都不肯撒手,黎枢叹口气再次出手把阿汉扯开,红桑才终于得以喘口气去看二子的情况。

    这一看,二子身上那几个扎眼的血窟窿让她本就未消的火气直冲脑门,转头冲黎枢吼道:“你们对我弟做了什么!?”

    黎枢早料到她这小暴脾气是要发作的,被她吼了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毕竟人是他从小红桑眼前带走的,如今成了这样他被吼两句也没什么好委屈。

    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以后这孩子就是我们这边的人了,‘我们’会照顾他。”

    红桑怔了怔,听出他咬着的“我们”这两个字,指的应当是不包括黎怒长老在内的其他香巫教徒。

    二子以后,就和他们一样了。

    红桑咬着牙,压下了原本要发作的怒气。

    这都是那老头干的事儿,骂黎枢有什么用?这没啥用的瘪犊子玩意儿怕是自己都自身难保!

    她开始明白了黎枢的反反复复,一时对她关怀纵容一时又翻脸无情。但她理解了不代表她不生气!这孙子能不能有点用!

    总归现在不是骂黎枢的时候,她努力不让自己暴露出内心的嫌弃,咬牙问道:“怎么样才能让二子脱离控制?”

    屋里其他的异族人面露惊讶,没想到会从一个小女娃嘴里听到这种话。

    但黎枢显然不那么意外,平静地答道:“只要我师父活一天,谁都别想。”

    红桑在心里呵呵,那让他死一个如何?

    红桑猜的没错,这里的异族人全都在黎怒某种手段的掌控之下。

    从见到二子身上的血洞,他们对他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孩子现在也是他们的同伴,虽然可能根本活不了几天,但总要尽量让他活下去。

    在红桑咬牙切齿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拿来了药和粥水,只是没等靠近,阿汉便又扑上去不许人碰。

    红桑本来就憋着火呢,被阿汉正撞在枪口上,怒喝道:“坐下!别捣乱!”

    阿汉被吼得一惊,不解地寻思了片刻,犹犹豫豫地学着狗子蹲坐在地上,歪头瞅着红桑——是这么坐吗?

    异族人看着阿汉一阵唏嘘,这人疯了已经很可怜了,竟然还能堕落成这样。

    没了阿汉捣乱,他们终于得以给二子上药喂食。红桑瞧着他们尽心的模样便交给他们没有插手,悄悄抚上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一口血腥气堵在那里——刚刚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显然有着极不美好的后果。

    二子不久发起烧来,清醒一会儿迷糊一会儿,嘴里喃喃地喊着:“姐,我疼……”

    红桑虽然跟这个便宜弟弟感情不深,但也决意过以后要照顾他的。她罗红桑的小弟被人欺负成这样她却做不了什么,整个人都被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包裹。

    如今长老不在,留在村里的异族人倒不介意让红桑每天来照看二子。

    他们以前也有家人,但被长老选中收为己用之后就当是为了不连累家人,慢慢也就疏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