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慕白岚,从重明宫碰了个大钉子,回养荣殿的路上,只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自从我穿越以来,锦衣玉食,万事顺利,唯有两样总是不能如意。一是宁王殿下不专情,又始终不肯扶正我;二是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崔贵君……

    “哼!本以为宁王登基之后,我的起点至少也得是三贵君之一,再努努力便可做皇后。没曾想竟被他先做宠君,再做皇后,好像赶在我的前头,把我要走的路踏了一遍!

    “是不是我太心急了?最近这些事情进展都太迅速,让我总觉得可以一步到位。我要冷静,冷静……”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养荣殿,按着以前的习惯,直接跑去宁王办公的御书房。

    “侧侍君……”

    门口的宫女行了个礼,拦在他前面。

    慕白岚一怔,随即明白了,是宁王有事接见朝臣。

    他虽然总被人误解没大没小,但实际还是很懂事的,不会在这时候闯门打扰,只随口问道:“谁在里面?”

    宫女还没回答,只听那宫殿里传来宁王的笑声:“妙!妙!本王还以为中丞大人没有把我这弟媳看在眼里,真没想到,今日听君一席话,解了我多日以来的大难题了!哈哈哈哈哈!”

    她们且说且笑,慕白岚只得避让在廊下。宫女给他搬来椅子坐了,又招待茶点。

    慕白岚郁闷地端起茶盏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谁要在这半露天的屋檐下吹着风喝茶嘛!

    真是的,还要说多久?

    那点心是御膳房做的,不是炸的便是蒸的,硬邦邦干巴巴,哪有他自己做的好?

    他又想起那些香水脂膏。生意好则好,但因用料太天然,这个年代又没有完全封闭的包装,存储不易,放久了不是发霉就是生虫,都浪费了。

    若是改做定制生意倒可以解决,只是那样又要多招技师,又要多费一笔成本。顾客习惯了拿货就走,也习惯了现在的价格,未必就能接受高端定制的概念。是不是还得想法子造势营销……

    唉,别人家穿越过来做生意都那么容易,他怎么偏偏这么难!

    胡思乱想之中,那御书房里究竟说了什么,都没能听清。

    最后宁王笑着将顾影送出来。慕白岚抬眼一看,只见顾影身边立着一个美貌的儿郎,圆圆的脸儿乖巧讨喜,正是他情敌顾坤。

    太气人了!

    顾影一走,顾坤要去送她,姐弟两个离开了宫院,慕白岚心情才好了一些。转头拉住宁王,叫了声“殿下”。

    “哦,岚儿你来得正好。”宁王春风得意,“多亏你提醒了本王,皇上和顾影不合的事。否则,顾影今天来找本王投诚,本王连个准备都没有。”

    她在慕白岚侧脸上捏了捏:“真是个小福星。”

    慕白岚心理虽然得意,却不敢放松警惕:“殿下!当心有诈!”

    “能有什么诈?”宁王不以为然,“她为皇上做事,皇上却因为她看崔贵……呃,皇后一眼,就和她离了心。若是别的臣子,我倒还要观察一段时日,可她是坤儿的亲姐姐,若不帮着本王,难道要让坤儿左右为难吗?”

    “可是,她从前也没有怎么帮您啊!还从灾民那里问到了不少口供作为证据……”

    “她把这些证据给了本王了。”

    “什么!她竟然肯?”

    宁王笑道:“本王一向谨慎,怎么可能凭空相信她人?是她方才跟我密谈,开门见山地说了,知晓灾民之事是我在背后推动。又说老顾大人已经去了丹阳侯那里问口风,查探得杨家因杨皇后闭宫之事,不敢轻易决断,凡事必要报备。这就等于,京畿防卫是严是宽,都有本王说了才算。所以她觉得皇上日薄西山,本王却正是冉冉东升,自然要择良主共事。”

    慕白岚皱着眉想了想:“那她为了什么?若说荣华富贵,她如今官职也不低……”

    宁王笑道:“你呀,就是太单纯。谁还嫌自己官大啊?她对我说了,她自负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才能,却因婚事得罪皇上,还招了猜忌。她从前努力做事,却总是被分到翰林院、御史台这些清水衙门,很少有实绩。非但如此,明明是皇上夺人所爱,却还要时不时怀疑一下他和崔皇后是否旧情复燃,然后就给她小鞋穿。她也不想再忍了,反正她做什么皇上都不会信,干脆和我一起干,图个痛快。”

    “这……”慕白岚犹豫,“这是那位能说出的话吗?”

    “咱们家坤儿就是个爽快人,他姐姐这个脾气倒也使得。”宁王笑着望向门口,“哎?坤儿回来了。”

    “那他知道吗?他姐姐……”慕白岚小声追问一句。

    宁王随口回答:“我们方才说的时候他没在场,后来才来的。”

    慕白岚这才轻轻哼了一声,迎着顾坤来的方向走去,在半路上就换成了一个笑容:“是坤儿说服令姐来投效咱们殿下的吗?”

    顾坤有些不满:“坤儿是你叫的吗?慕侧君?”

    “你们两个,难得好好地凑在一处,就亲近亲近,不要学人家那些妒夫,互相看不顺眼,闹得家宅不宁的。”宁王提点道。

    两个侧侍君便是再不满,有她这话,也只好亲亲热热地携手进去了偏殿的坐榻上,互相让茶。

    宁王本想和他们聊聊,不想有新的公事,丢下一句:“你们好好相处,晚上大家一起用膳。”就跑了。

    慕白岚的笑容一垮,顾坤对天翻了个白眼。

    “说说吧。”顾坤从蜜饯盒子里挑了一块,“咱们慕大捕快又抓了什么蛛丝马迹,审案子审到我们家姐弟两个头上了?”

    “唉,我如今是忙得来,又给咱们殿下赚钱,又给咱们殿下分忧,实在是羡慕顾家弟弟,善食善饮,心宽?胖。”

    顾坤本来刚把一块甜甜的杏肉送到口中,听慕白岚这么挤兑,表情和手上动作都一僵。

    慕白岚不客气地笑了一声。

    顾坤这才想到如何反击:“唉,谁让我年纪还小?我爹爹说男孩子晚长,及冠之前都是这样显圆润,不过好在,不必涂什么膏啊粉啊的,也是软软弹弹的呢。我想,可能等我长到慕大哥你这等年纪,这两颊才会显线条吧。”

    他觉得光说还不过瘾,拿粉白的手指尖在脸颊两侧轻轻弹了弹,望着慕白岚笑。模样那叫一个人畜无害。

    慕白岚二十三岁,顾坤却刚过十九。按照古代人的标准,慕白岚的好相貌再过两年就唯恐保持不住了。宁王两年前纳入顾坤,就是为了图个鲜嫩,常常去宠幸一番,慕白岚在这一项上完全没有优势。

    哼!愚蠢的古代人,将来总会有你色衰爱弛的时候!

    慕白岚冷冷一笑:“也就是因着你年纪小,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操心。你可知道,你姐姐为何来投效殿下?”

    “怎么?你这么操心我家的事?”

    慕白岚不理他打岔:

    “傻孩子,你姐和崔皇后的首尾在这宫里都藏不住啦。

    “你可知道皇上为何匆匆封了崔皇后?那就是因为皇上发现了这件事,不愿意她们俩再过多纠缠,给崔皇后个甜头。

    “你姐对崔皇后,可能确实有几分真心。可崔皇后对你姐,我可不敢保证,也许只是拿来让皇上吃醋和警醒的靶子罢了。

    “那天殿下在你房里,被你勾搭着寻欢作乐的同时,我可是盯着养荣殿里的一举一动。崔皇后和皇上因为这事起了龃龉,他倒好,一甩手把个皇上扔下,自己回宫去了。只苦了你姐,办好差事还被皇上又责怪又?罚,去集贤馆的路上都是宫女一直搀着呢,面子都掉了一地。

    “这些,你姐都报喜不报忧,没跟你说吧?我说你呀,也劝劝你那痴情的姐,人家没把她当盘菜,别上赶着送温暖啦。当心被那崔皇后玩得骨头渣都不剩。”

    顾坤气得坐都坐不住,拍桌站起来,指着他鼻子怒道:“姓慕的!你说话放干净点!我们两家世交,德行为重,我姐和阿光哥哥虽然从小相识,但从来不曾越矩,再清白不过!你无凭无据,诋毁朝廷命官和皇后殿下的名誉,你还要不要命了!”

    “呵呵,”慕白岚笑着瞥他一眼,“诋毁?我至少有五个证人,能证实我方才所说。而你呢?你又不是人家两个肚子里的蛔虫,你拿什么保证她们的清白?”

    “我——”顾坤口才一向不如慕白岚,这么正面吵起来完全没有赢面,只气得自己快要背过气去。

    好在他也不傻,只是慢了半拍:“你说我无凭据,你那些凭据就很可信吗?这宫里人人都是成了精的鹦哥,你让她们学什么话,她们便会说出什么话。我认得这双方,自然有我的眼见为实,你想用这法子动摇我,没门!”

    “那你这么笃定的话,大可自己去问。”

    “问就问!”

    顾坤毕竟年纪小,被如此一激,抬腿就走。径自出了养荣殿,在宫道上一去不复返。

    一路上,他的贴身宫侍都在劝:“顾侧君,咱们回头吧!您若是真的前去质问,做出得罪崔皇后的事来,那慕侧君不用担一点风险就能作收渔利,您可千万别为他人做嫁衣裳啊!”

    顾坤被劝了一路,吹着微凉的小风,心中那点激愤早就被甩到身后八丈远了。

    “放心,我知道分寸。你不要再啰嗦啦,我也不是去说这个的!阿光哥哥同我家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他如今执掌凤印,我于公于私都是要去恭喜他的。”

    “唉,那就好,那就好。”宫侍松了口气。

    顾坤边走边说:“再说了,我不愿意在那养荣殿厢房里坐着。要是和慕白岚斗嘴到晚膳,气都气饱了!到时候殿下一看,又要说我不懂事,爱和人置气,我这样暴露短处又有什么意思?”

    真奇怪,他才进宫几天?原本并不应该熟识路径的,怎么现在一想到重明宫,就像走了几百趟似的?也不用人引路,自己该直走还是该转弯,根本不用细想。

    不一时,就能望见重明宫的匾额了。

    “也许这就叫前世有缘?”顾坤笑得两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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