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次有违门规,也不知师尊会作何感想?

    不会当真要罚她吧……不会吧……

    “阿裳,阿裳……”秋华依压着声音,捏了叶清裳一把使人回神,“是宁长老!”

    叶清裳抬首望去。

    衔霜门碑石之上,宁既微立于门前,神情莫名地有些冷。

    要说所有的弟子之中,叶清裳的性子与宁既微是最像的,至少表面上看来皆是如此。

    叶清裳十岁拜入衔霜门,在宁既微座下近乎闭关似地,度过了五年。这五年来她鲜少露面,时时刻刻将修炼挂在心上,这才成就了前世幻斗修罗场中,让梼枳摆尾臣服的美名。

    她跟着宁既微的时日久了,十岁以前活泼好动的性子被磨得一丝影子也无,学着宁既微的脾性,愈发地清冷出尘。

    便是太过熟悉,就算宁既微喜怒甚少形于声色,心思也教人捉摸不透,但盯着久了,叶清裳也能猜上一猜,只是猜得正确与否,她便不能保证了。

    就比如现下,她跟着宁既微,走了一路,直至房内,她偷眼打量了一番:师尊这般缄默,适才神情也不见异样,应该……不会很生……

    “气”字还未在心下做出定论,那厢宁既微便已冷冷地开口:“跪下。”

    叶清裳:……

    “你在淇州所为,阿筵皆已传信与我,对于你与妖为伍一事,你可有辩?”

    叶清裳低下目光:“无可辩。”

    “为师问你,为何放任焱兽,迫害周家?”

    叶清裳:“周老爷手上染血,这是他该得的。”

    “该得?他若杀了人,自有官府按律将其投入大牢,何况,所谓幻境,真假与否暂不可言,你便那般肯定,人就是他杀的?”

    叶清裳:“杀人之事,是妖所为,明面上来看,与周老爷无关。那时整个淇州皆知周家受妖物侵扰,焱兽为证,妖之言,师尊认为,世人会信吗?”

    “退一步来说,即便世人信了,周家占商贾榜首,届时予以官府钱财消灾,周老爷受到的,不过是些名声上的损失,躲避个几年,风头便能过去了。这样的惩罚,师尊认为,对一个背负三条人命的人来说,足够吗?”

    “再说最后一条,我只不过是让焱兽,幻化成方小姐的模样,去与周老爷说说话,他若不识方家中人,不曾害人,内心坦荡,他又有何惧?”

    “师尊……”叶清裳抬眸直望着眼前人,竟带有一丝不复寻常的触动,“您当真认为,我做错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节假日第一天,双更奉上~~

    第十五章

    宁既微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你没错,并非你之过。但世间诸事,仅凭你一人之力,恐难以改变,下次,便莫要这般任性了。”

    叶清裳:“师尊……”

    宁既微矮下身子,凌空探来一枚丹药,递至叶清裳唇边,叶清裳不疑有他,就着这般姿势将丹药吞了下去。

    宁既微:“按照门规,与妖为伍,当受六道雷刑,事已至此,为师也保不了你。此丹药,可护你内丹不受刑罚侵蚀,你即刻,便去刑堂领罚,下去吧。”

    叶清裳:“是。”

    她的师尊,果然还是站在她这边的,自拜师礼成的那一日起,从未变过。

    她脸上荡开一丝笑意,瞧着不似去刑堂领罚,更像是去观光游玩。

    笑着笑着,她忽然顿住了。

    是不是,因为师尊太过偏袒她,所以慕容筵才会……那般对她?

    她记得在慕容筵的记忆里,表现得最为明显的一个词,便是嫉妒。

    少年人有多看重自己的师尊,她不知道,但她很清楚的是,若易地而处,换作是她,恐怕也不会做得比慕容筵要好。

    毕竟,慕容筵好歹是师尊的首席弟子,在她未入门之前,几乎占去了师尊所有的视线。慕容筵与她皆是父母双亡的可怜人,入师门之后,将师尊当作是亲人一般。骤然失去亲人的偏爱,那种落差,会不会便是慕容筵对她刀剑相向的原因?

    她眸中情绪隐去几分:师兄,你当真是这样想的吗?

    “叶清裳。”刑堂主位,沈长老庄严的声音传来,她收了思绪,抬眼看去,“如今你犯下过错,按门规当受六道雷刑,你可服刑?”

    叶清裳:“是。”

    所谓六道雷刑,便是模拟天雷的威力,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向受罚者劈下六道灵力,灵力承受完毕则刑罚执行完毕。

    行刑期间,受罚者不可施展结界,不可运用灵力抵抗,等同是卸去防守,以血肉之躯,生抗这六道灵力。

    是以,刑罚结束后,受罚者多有皮开肉绽,伤筋动骨的情况,更有甚者,会被这刑罚,影响到内丹修为,此后调养数年,均不能回归巅峰之态,宁既微之所以提前让她服下丹药,便是不希望她出现后者那般状况。

    由于雷刑是模拟天雷,这雷刑的执行者,便直接决定了六道灵力的强弱程度。只可惜,刑堂掌管者沈长老铁面无私,油盐不进,不然,就凭她师尊的身份,便足以让她刷个脸,减免刑罚程度了。

    也正是因为这位沈长老的铁面无私,叶清裳在六道雷刑结束后,被劈得浑身是伤,血肉模糊,事后调养了七日,都只能趴在床上,双眼无光,痛得龇牙咧嘴。

    她还甚少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将秋华依心疼得够呛,整日一见着她便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给她上药,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受罚的是秋华依。

    “嘶……”叶清裳攥紧了指尖,她身上还有好几处伤未结痂,伤药一洒上去,简直疼得心尖发颤。

    “阿裳……”秋华依泪眼汪汪,瞧着下一瞬便要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