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得身边的广大群众都变成了生活里的涟漪,仅仅偶尔波澜一下,我却依然是一潭死水。

    无人解救,无法解救!

    吃完饭肖淼急匆匆赶下一场节目了,我和李心姚在街上闲逛,大家都没有回家的意思,把那条街来回走了几遍,李心姚问我,要不去泡帅哥?

    我嬉笑着问,成都的男人海拔是硬伤,哪里来的帅哥?

    李心姚嘿嘿傻笑两声,“三叶草知道吗?人民南路四段那家,据说那里什么货色都有,爱尔兰的、美国的、俄罗斯的、德国的……中国的帅哥很少,要是运气好,我们还能碰到传说中的网球姐姐。”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但凡在成都生活过,在成都夜场混过一段时间的同僚都知道网球姐姐的故事,非常强悍的一个女人,一年四季穿露脐装,戴鸭舌帽,把脸遮住一大半,让人无法目睹其真实面目。每当夜幕降临,网球姐姐便准时出穴,穿梭在各大娱乐场所,专找老外搭讪,从事特殊的服务工作,让人义愤填膺的是,她拒绝接待中国人,拒绝用人民币结账,有人有幸听过她讲国语,很标准的四川腔,可是那厮非说自己是台湾高雄人,在美国长大,国语说得不太好耶。据说为此g(著名夜场美高美)都明文规定不准网球姐姐入场了,g的老总是个爱国老青年,听闻网球姐姐的事迹后,怒发冲冠,一掌击在办公桌上,连青筋都暴了出来。从此,g有了一条不成文规定,狗与网球姐姐不得入内!有人发现最近网球姐姐转移阵地到了城南,更具体的地点就是三叶草之类老外聚集的地方。

    我一直对这个传说中的网球姐姐充满极大的好奇,想一睹其芳容。于是我对李心姚一挥手,走吧!

    有人说成都的酒吧毫无特色,其实要我说,全国的酒吧都没特色,都差不多一个样,成都酒吧的特色是里面的美女和小吃。

    因为酒在哪里都是那个味,可有了成都美女和麻辣小吃,就明显得比全国都高一个档次。

    到了三叶草,我和李心姚都愣了,因为一踏进这个酒吧就如时空倒退回到民国,酒吧里的女人都约好了似的集体穿着旗袍,后来才知道,人家三叶草当晚举办旗袍美女选秀大赛。我和李心姚像一堆规则逗号里的感叹号,突兀得很,她穿着吊带裙,我穿着t恤衫。我们獐头鼠目地四处张望,有声音从背后响起,语法错得离谱的成都式英文,我想转身抽那龟儿(一般“龟儿”这个称呼,要么是对很熟识的人,要么是对很讨厌的人通用)一巴掌,李心姚在一旁感叹,这英语,操得太撇(说得太差了)!我们齐回头,却看到一张妖媚的脸,我和面前的女人同时惊呼,是你!

    她叫萧萧,我和方扬在玉林生活广场老妈兔头遇到的那个女人。在吧台前,萧萧告诉我,她曾是方扬的忠实粉丝,努力了几年,但依旧是粉丝,关系没有丝毫的突破,“你是怎么泡到手的?”萧萧问我,我语塞。一旁的李心姚赶紧插话,“漫漫和方扬是哥们!”

    萧萧把手里的zio火机耍得噼啪作响,“哥们?”她蹙起眉头,“我看不像,这么多年了没见方扬带过女人出来,我都怀疑过他是玻璃!”萧萧一手搭上我的肩,挤眉弄眼地说,“还好你拯救了他!我的偶像啊!”萧萧夸张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李心姚一掌推过去,“话要说清楚啊,她和方扬怎么了?你和方扬什么关系?”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李心姚跟个孩子似的,我赶紧打岔“你吼什么吼,人家萧萧都结婚了!”

    萧萧心领神会地应和,“我孩子都一岁了!”

    “那你呢?陆漫漫。”

    我心虚地面向李心姚:“李心姚你真无聊,方扬又不是贝克汉姆,你至于吗?”

    李心姚的提问让我陷入沉思,那我呢?我喜欢方扬吗?我不喜欢他吗?这是让人头痛的问题,这个社会,爱已经无足轻重,欢娱填补了一切空缺,我和大多数人一样,至少和这个场子里的大多数人一样,高兴就好,说爱,太重,我们都承担不起。在成都,在这样暧昧的夜场,爱情就像火最旺时的麻辣烫,说爱只会烫伤嘴,我无法再一次忍受史良给予的疼痛,如果可能,就只要欢愉吧。

    我想我是不爱他的,可能只是喜欢!

    欢场里没有爱!

    那当口音乐开始转换,我推了把李心姚,“你去跳舞吧,那边帅哥挺多的,顺便帮我泡个过来。”

    李心姚下了舞池,萧萧就拉过我,“方扬告诉你我结婚了?”我点头。

    萧萧突然就哈哈大笑,“你看我有那么蹉跎吗?我像结了婚的吗?宝贝,看来方扬真喜欢上你了,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撒谎,说明她在他心里已经有一定地位了!”

    我低头不语,其实我能不知道方扬的意思吗,我只是觉得奇怪,他咋就看走眼喜欢上我了呢?

    成都的夜场很活跃,成都的女人很活泼,并且还直白,萧萧就是此类女子。我中途上了趟洗手间,一出来就被李心姚拉到舞池,于是向吧台等候的萧萧招手示意,让她等我一会儿,结果萧萧大声地对我说话,音乐太聒噪,我无法听清楚,只好张大嘴“啊”了一声,萧萧手脚并用,还指了指我不远处的男人,我顺势看去,并不帅啊,欧洲面孔,亚洲身材,我向萧萧摇头,结果萧萧提高音量,我依旧没听清,而萧萧已经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来。

    过了一会儿,那男的向我们走来,他俯到我的耳边,用很标准的国语说:“你朋友告诉你,我的鼻毛长出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我在舞池里发愣。

    我想萧萧的声音肯定很大,而我居然没听见。回到座位后我就批评萧萧:“你说话能小声点吗,特别是说别人坏话的时候!”

    萧萧笑得又趴了下去,她说:“我能不笑吗!那鼻毛生长得也太茂盛了点!”

    我说你也太可爱了点!

    萧萧突然又不笑了,“可爱?我没你可爱,你连方扬都拿下了,不过呢,我也拿下一个,等会儿他就过来接我,你替我看看,比你家方扬差多少。”我说好!

    萧萧男人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酒吧里却正火热,萧萧和我道别,说这男人心眼小得很,得回家了,说着就拉了她男人往舞池外走去,要和李心姚道别。

    音乐开始低沉,换成了柔和的调子,却异常忧伤,我想李心姚应该也累了,跳了这么久,再不回来估计该抽筋了。我点上烟,又向服务生要了杯鸡尾酒,旁边的重庆仔儿(重庆籍年轻小伙子)眉飞色舞地问我“幺妹,一个人耍哇?”

    我翻了个白眼,正想告诉他关你屁事的时候,酒吧里开始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被吸引到洗手间的方向,我也伸长脖子看过去。

    虽然很暗,我依然看清了,差点晕倒,是李心姚,她正和别人拉扯着,和她武斗的女人背对着我,身影像极了萧萧,完了完了,她俩杠上了!我隐约看到李心姚脸上的表情,有愤怒,也有委屈,似乎还哭着,我赶紧拨开人群过去,我叫心姚,李心姚哭得像要断气,她果然拽着萧萧的手,嘴里断断续续骂着脏话,萧萧也不是省油的灯,凶相毕露。争执白热化的时候,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再不把她们拉开,估计就要发生流血事件了,还没等我动手,身旁就有人先行一步,可是有明显的偏袒保护举动,是萧萧的男人,他推了李心姚,姿态和神色都非常不友好,伴随动作还给了李心姚严厉的批评:“你有病呀?瓜婆娘!”

    李心姚真有病,她被男人骂了后像傻了一样突然就不动了,并且连眼珠子也不动,泪水却哗啦哗啦流得像断线的珠子,在男人拉着萧萧准备离开的时候,李心姚一个猛子就扎了过去,男人一闪,李心姚就重心不稳,我急速拽着她,以防止她惨烈摔倒。

    男人最终拉了萧萧扬长而去,李心姚扑在我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她说:“漫漫,我哪点比那女人差了,她还是个小姐啊!”

    原来,刚才的男人,是李心姚的男朋友,应该说,前男朋友。

    李心姚哪里知道,当男人变了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男人选择爱的人,不会将她与任何人比较,因为那个时候,在他心里,她比任何人都好,即使她是最差的。何况萧萧并不差。

    我突然想笑,大声地笑。李心姚在我怀里哭,大声地哭。

    我们都被别的女人比了下去,都成了男人心里的糟粕。

    那个晚上李心姚的泪水打湿了我胸前的衣服,擦干眼泪的时候,她变得咬牙切齿:“我他妈翻遍成都也要把那妓女找出来,刮掉她眉毛,剃掉她一半头发,我看她能美多久。”

    这个恶毒的计划李心姚一直没能实现,因为没过几天,她又哭嚎着告诉我,那对贱人出国了!

    这次事件更激发了李心姚对方扬的好感,她说没长眼睛的烂人才挑那贱人,你看方扬,格调多高!

    4.衰败的蓉城红颜

    越来越干瘪的钱包告诉我,疗情伤该告一段落了,我应聘了某报社的职位。到报社报到的第一天,我遇见了林佳,大学里的同学,当年她在大学情场里和杨小霞不分上下,让我感到意外,我们学的是外语,现在却同在报社编辑部工作,能不意外吗?!

    林佳见到我也是倍感意外。她的意外却是我被史良甩了。

    她说他们就是一对贱人,我知道她着重骂的是杨小霞,并不是为我愤愤不平,当年她和杨小霞,怎么说呢,一山不容二虎,两个都是招摇妖媚的女子,为了一顶班花的桂冠就差没把对方祖坟给挖了。

    我是极不愿到处向人哭诉自己被抛弃的光荣事迹的,林佳非要刨根问底,再加上一起共事,我想她迟早会知道,何况她可能早就知道了!与其以后在她哀怜的默默同情中跟个无辜傻蛋似的,倒不如一开始就以洒脱的姿态来个天下大白,隐私公之于世,就没了神秘,就不会在市井里不胫而走,就迟早被淡忘;没有弱者的姿态,你林佳就无从下手对我投以强者的同情。

    林佳叫我才人,这是刚上大学时她给我的封号,在她们争奇斗艳的时候,我沉溺在文学里,没有跻身在争夺男人的行列,我想如果当初我早早地穿上短裙,让屁股若隐若现,也如她们一样成天花枝招展,她会不会叫我“豺人”,而不是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