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扬的家离市区不远,坐落在通往温江的方向上,是一栋很大的别墅,上下三层,我们到达的时候却见大门紧闭,硕大的链条在门上绕了好几圈。我和肖淼呆呆地望着刘畅,我急切地等着他发话,刘畅却低头点了根烟,深抽一口后对肖淼说:“你先带漫漫回去。”

    刘畅让我们回去等消息,肖淼不同意,吵着要一起,我也表示反对,可是刘畅很坚决,他对我说:“放心吧,方扬不会有事,回来前他打电话给我说正往甘肃方向赶,估计还在那条线上。”

    刘畅嫌带女人一起麻烦!果断扔下我和肖淼驱车而去。

    肖淼对着刘畅启动的车屁股大声地说:“没找到他你也别回来了!”

    我白了肖淼一眼,严厉批评她:“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嘴别那么狠!”

    天不知在何时黑下来了,温度下降得厉害,最冷的,不是裸露在外的皮肤,而是我忐忑不安的心!

    初二和初三,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我没办法安稳合眼,我妈也打了数通电话询问,更让我焦躁不安。肖淼在前二十四小时还能装出冷静的样子不停安抚我,到初二晚上的时候,刘畅手机也死活打不通了,肖淼很快也陷入和我一样的状态,再后来她比我还急!一把鼻涕一把泪,蹭得我满身都是,让我深深怀疑以前那意气风发坚强如女侠般的刘大嫂压根不是眼前这泪人。

    熬到初三晚上,一场争吵终于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肖淼坚决要报警,我坚决不同意,虽然我也相当担忧,但我比肖淼冷静,我说:“首先,他们两个是男人,而且还是一把年纪熟透了的男人!再次,你男人本身就是警察。综上,他们有良好的自我保护能力和应变能力,可能他们在偏僻的什么地方,刚好手机没电!如果真是那样,你报案了,闹得沸沸扬扬,他们却平安回来了,那你男人很难再在警界扬名了,再等等。”肖淼听我冷静的分析后,放弃了报警的方案,乖乖地和我一同守着电话不吭声,其实我也是强装镇定,内里早已急火攻心。

    初四的清晨,我的手机响了,那时候外面飘着漫天的雪,洋洋洒洒的,我坐在客厅抽烟,肖淼躺在床上,电话的声音让我们立刻振奋起来,肖淼火箭一样冲出来,鞋都没穿,我看到陌生的座机号码,赶紧接听,就听到方扬在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但是急促,“漫漫,快点通知肖淼过来,在市医院,刘畅他……”我大脑轰的一声,“刘畅他怎么了?”肖淼一听马上夺了电话,结结巴巴问:“刘畅怎么了怎么了?在哪里?”我看肖淼又哭又颤,激动得完全说不清话,又把电话夺了过来,“方扬,我们马上过来,刘畅到底怎么了?”

    我和肖淼一路狂奔,她衣服都没穿周正披头散发就跑了出去,那速度堪比琼斯,我拿着外套追了二里地也没赶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告诉肖淼,你不晓得打车啊?

    我招手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火速追赶前面的女人。刘畅在医院抢救,肖淼听到这个消息就已经疯了,晴天霹雳,六月飞雪,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冲!

    车快接近肖淼的时候她已经反应过来,也钻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飞奔向医院,肖淼的那辆车跑得异常飞快,一溜烟就没了影,我严重怀疑她对司机进行了威逼利诱,一般的司机,发挥不出这水平。

    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冷静下来,方扬胡子拉碴地坐在外面抽闷烟,肖淼眼泪汪汪急躁地探头探脑,看见有穿白衣服的出来就拉住不放,我走过去,问清情况后也只能坐下,肖淼折腾了会儿也平静下来。

    我们只能等待!

    那一整天方扬极少说话,他只告诉我们是意外!他也没有看我,一个人神色凝重地抽烟,直到医生推门出来,他才和我们一起冲过去,问怎么样了。

    医生说还没度过危险期!肖淼一屁股跌到地上,半晌没说出话,好一阵才开始哭,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决堤了般流出来。我和方扬去拉肖淼,她不起来,我只好蹲下搂住她,肖淼倒在我怀里肩头耸动。我抬头看向站着的方扬,他也看着我,那时候我不知所措,刘畅是因为寻找方扬才成了这个样子。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流动得缓慢,和肖淼认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她那样沉默过,我害怕看她的眼睛,那呆滞的瞳孔,一片死寂,绝望横生,这不是我所认识的肖淼。我想,如果刘畅,刘畅真的有意外,肖淼往后的人生,会不会就此毁掉?她和刘畅结婚后点点滴滴的甜蜜,我是看得最清楚的,肖淼爱刘畅,她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也不敢打扰肖淼,只能默默地待在她身边。

    而方扬,他还是没有说话。

    到了晚上,一直沉默的肖淼叫我,声音喑哑而冷静,“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他。”我看了一眼方扬,然后对肖淼摇头,方扬说:“一起等!”

    那是多漫长的两天啊,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延长,而外面的天空,也一直飘着纷乱的雪花,将成都铺上了薄薄一层白色。寂静,从来没有过的寂静,在那两天充斥着我们的世界。

    中途方扬接了几次电话,每一次,肖淼都冷漠地看着他,看他起身,踱到外面,又看他走回来。我害怕,如果肖淼的幸福没了,我该拿什么来赔她?

    终于在第三天,正月初七的时候,刘畅挺过来了,医生向我们宣布危险期已经过了的时候,肖淼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一头就栽倒了,“咚”的一声把地也砸疼了,然后我们又手忙脚乱把她抱上病床。

    险象环生的新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慢慢放松,有疲惫和虚弱席卷而来,我大脑一片茫然地靠到方扬怀里,从大年三十到现在,我在担忧害怕和等待中,在肖淼的几欲绝望中,快要崩溃了。

    方扬的手也冰凉,他捂在我的脸上,“漫漫,你会怪我吗?”

    我抬起头,看着方扬的眼睛,“你爱我就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急着叫刘畅回来?我怕肖淼怪你。”

    方扬起身,拿屁股对着我,“只是意外,我叫他回来是有其他事情。”

    “到底什么事情?非要正月初一回来?”

    方扬却不回答,目光深沉。

    身后的肖淼蠕动几下醒来,睁开眼就要挣扎着起来,她说:“刘畅,我要去看看刘畅!”我和方扬赶紧按住她。医生刚刚告诉我们肖淼怀孕了,我告诉她这个消息,肖淼只是“哦”了一声,平淡得似乎与她无关,她说她只想看看刘畅,就算隔着玻璃隔着墙,也要看一眼。

    扶着肖淼过去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泪刷刷地流,心里觉得难受,眼睛也变潮湿了,“肖淼,都过去了,别哭了啊,你看你让我们都升级了,你老哭以后孩子生出来肯定愁眉苦脸。”

    肖淼吸着鼻子,“漫漫,这是不是老天的惩罚啊,我以前骄横跋扈的,对谁都不好,特别是对刘畅!可是该惩罚的是我啊!”

    我截了肖淼的话,让她别说了,这不是惩罚,是意外!

    肖淼是善良的人,她比我善良。

    那天看着还未清醒的刘畅,肖淼哭得肝肠寸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护士只好把我们赶到外面。从小到大,我很少见到肖淼的眼泪,我认为她情感匮乏,缺心眼。可是那天,在市医院,在无数来往的陌生眼睛里,肖淼哭得像个孩子,泪腺前所未有的发达。

    我知道,如果刘畅没过危险期,她不会哭出声来。

    4.款式各异的绿帽

    新年就这样一塌糊涂地过完了,肖淼请了假照顾刘畅,我疲惫不堪地又开始上班了,报社里每个人都呈现出酒足饭饱后的憨相,似乎还未缓过神来。大家忙里偷闲地拿新年里的事情吹牛皮,当中最活跃的属林佳,她吹完自己的又开始关心别人的,整个报社就听到她的声音在飘来荡去。

    快下班的时候林佳约我,要一起吃饭,我说改天。因为我想去看看肖淼和刘畅。

    林佳坚持:“就今天,知道你们出了点儿事,有些事,早想跟你说说。”我突然愣住,对啊,林佳好像很早就知道方扬了,她交际那么广,或许真的能告诉我些什么,于是我说好。

    我是个捺不住性子的人,还没下班我就猴急地向林佳问三问四,林佳却不动声色:“等会儿说,这人这么多不方便!”

    在报社楼下的快餐店,林佳叼着烟一直看我,“陆漫漫,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史良还有关系吗?”我立刻蹿出一腔火,“林佳你找我来就问这事?没有!!”

    林佳若有所思,“那怪了,你知道杨小霞一直在打听你的情况吗?她连朱主任的嘴巴都扳开了!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牛劲!”

    我看她半天扯不到正题,赶紧打住她的话,“你直接说,你知道方扬他们出事了?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佳横我一眼,“你急个啥子,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前几天接到黄记者的电话,你知道黄记者吗?以前是我们报社的,跳到??报社了,当初就是他采访的方扬,他给我拜年,说了几句就问我认识杨小霞不,我说认识啊,我同学。然后我就好奇,按理杨小霞不会对小记者产生热情,我听黄记者的口气他们好像还挺熟的!”

    面前的海带汤凉了,我完全没心思吃喝,就盯着林佳,希望她尽快说到主题,可是林佳饥相十足地又啃又喝说得断断续续,我一急就夺了她手里的鸡腿,“先说,说完再吃!”

    林佳皱了下眉头,又把鸡腿抢过去,“陆漫漫,我就一张嘴,除了跟你说话我还得靠它填肚子!”

    林佳啃了一口又继续道,“杨小霞对你家方扬可上心了,也不知道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说他在川藏两地运输毒品!和警方勾结,还准备在大年三十那天趁着戒备不严再次运输。当然,她肯定也只是道听途说,要不早直接报警了,所以她给黄记者提供了这线索,黄记者也将信将疑的,想着如果是真的,他可就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