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情愿,什么也没看见。

    2.没有以后了

    生命中流淌着一条宽阔汹涌的大河,河的两岸,是我和方扬。

    我知道我彻底失去他了。

    我也彻底病了,有些严重,史良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起不来了。我记不清那天是中午还是下午,只记得电话响了许多次,门也响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把我从梦魇中惊醒,可是我乏力得无法起身,连睁眼也觉得困难,光线都能把我刺痛,有油烟的味道从窗户弥漫进来,我感觉到强烈的恶心。

    史良让服务生开的门,他确定我在房间里,除了我近期杜绝出门的原因,他在门外听到了我手机的铃声。

    我虚弱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是方扬的。抱着我的男人一会儿变成史良,一会儿又变成方扬。

    我分不清。

    一片白晃晃的身影,有人给我量体温,一阵乱七八糟的动作,皮肤的某个地方被冰冷尖锐的东西扎入,说不出的感觉,整个身体却从那里开始麻木。

    轻飘飘的,我仿佛坠入了虚幻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看到史良,还有杨小霞。

    我谁也不想看到,闭上眼,把头别了过去,可是那两具纠缠着的身体又无比清晰地浮现,我只好张开眼。

    见我醒来,史良和杨小霞赶紧过来,医生也进来了。

    他们说我得了急性肺炎,史良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杨小霞应景地问:“还烧吗?”

    哦,我还发烧了!

    杨小霞一脸急切,“漫漫,你吓死我了!”她也把手放到我的额头上,史良说:“好了,不烧就好了。”又问我,“哪儿不舒服吗?”

    我摇头。

    我吓死杨小霞了?这多可笑,我生个病就吓死她了?老天对我多好啊,让我爱着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却弥补给我一个杨小霞。

    这世道变得多快啊,有人的恋爱进展突飞猛进,有人的恩怨烟消云散,我简直跟不上节奏。

    医生让他们安静些,喧闹对病人不好。又捋了捋我手臂上的输液管小阀门,说还得再输一瓶,送来得不及时,这肺炎非常严重。

    强烈地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不是怕喧闹,我只想静一静。

    还好史良的电话响了,接完后他为难地告诉我:“公司有事,得赶过去,”他说,“不过很快就可以回来。”

    我喑哑地告诉史良,“你去吧,也不用过来了。”

    旁边的杨小霞眼睛里有说不出的内容,她也对史良说,“没事,我守着,你去,办完事赶紧过来。”

    史良并不应杨小霞,想了会儿,“我还是不去了。”

    我摆手,“史良,我想休息了,你去!”

    场景很尴尬,换以前,杨小霞肯定会宰了我,史良静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去了。”他让杨小霞记得通知护士换瓶子,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

    杨小霞点头,两个人之间的交流疏离而冷漠。

    这一切与我无关,虽然事实上可能有关,杨小霞在史良走后变了神态,我告诉她:“你也走吧,很感激你来看我。”

    杨小霞却不应,她冷冷地看我,美丽的脸蛋散发极力压抑的憎恨,我一直知道她其实是恨着我的。

    为了配合她,我在史良离开后才提出让她离去。

    她不离开,我也无法逼着她离开,既然她想做戏,我只能配合到底。

    我微微侧了身体,让自己的脸不那么直接地映入她的眼眶,冰凉的手保持原状不动。

    不一会儿我开始昏昏欲睡,胸口像被大石压着,黑暗里也觉得难以舒畅,半梦半醒间,我又陷入那场夜雨,那幅画面蓄意留在了我的脑海,深刻地折磨我!

    一滴一滴的水淋到我的身体,我无法躲避,它们像被注入了顽强的生命,奋力地渗透,钻入我的皮肤,挤压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

    胸腔里突然爆发犹如被猛烈撞击后的钝重沉闷,我本能地惊惧起身,呼吸更加困难,眼前的杨小霞却冷静地对着我笑,她沉默着站在我的跟前。

    我张着嘴,手开始胡乱抓挠,眼前出现了点点繁星。

    杨小霞依然只是站着。

    最终,邻床的人慌乱叫了护士。看护士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快要陷入黑暗,连听觉都濒临丧失。

    护士按住我,一边急速推紧输液管的阀门,一边厉声训斥,“为什么要动这阀门?这么快的速度,很容易出事!”

    杨小霞却轻缓地说:“漫漫,我想你输快点应该能好得快!”

    她的脸灿烂得像盛开的花朵。

    护士扭头瞪了一眼杨小霞,“你懂不懂常识!”

    心跳渐渐平复,我全身虚汗,扎着针头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大包,我也对着杨小霞笑了,我叫她,“小霞,如果你觉得累,就回去吧。”

    我不恨她,我只是不想让她恨我恨得那么辛苦。

    杨小霞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出院的时候我极力想甩掉史良,我说已经好了,不需要他帮忙。

    在他赶到医院前,我已经办好手续,独自回了家。在医院的时候我做了决定,方扬买的房子,我再转手,把钱还给他。

    售楼员问我,“不需要再和男朋友商量商量?他不会有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