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扬,真的走了。

    方扬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女孩子,少去喝酒,少走夜路。

    通常分手的男女,都是这样对话。

    从方扬走后,我眼睛都哭疼了,成都最近的阳光特别充足,到哪里都一片明媚,照得人头晕。

    售楼处打来电话,让两天后去取房款。

    看着熙攘的街头,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虚无。我想趁着还没离开,再随意逛逛吧,这个城市,承载了我多少回忆和快乐,以及痛苦。

    我就那样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看着踩着拖鞋的妇人擦肩而过,羡慕她们脸上的慵懒表情,那是平淡生活让她们散发的淡然,没有痛苦和无奈的洗刷,或者已经是风雨过后的平静。

    若干年后,我应该就是那样。

    生活充满离奇,命运是注定的,谁的罪责,都不可逃脱!

    那个手包,我是在靠近玉林菜市场的时候看到的。一束激烈的太阳光线被疾驰而过的车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我微眯了一下眼,就看到对面弯身挑选水果的女人,肩头的包耸到背上。我的眼睛生生地开始疼,呼吸立时急促,胸腔里心脏强烈地搏动。

    肖淼,包,凶手。

    我哆嗦地掏出电话,越是慌乱脑袋越不清醒,拿出电话不知道该按哪一个数字。那个包,市面上不会有第二个,它是一年前做皮包生意的朋友手工特制送给我的,设计很简洁,虽然不特别,但是绝对没有第二个。用了一年,我肯定不会认错!

    110,我最终能想起的是这个号码,而且简短,可是通了后却没人接,真是匪夷所思!连110都不接我电话了!!手开始抖起来,我好怕自己激动得倒地,眼泪几乎就要流出来。

    刘畅,脑海里跳出这个名字。我快速地翻动通讯录,按了过去,我祈祷着,刘畅你可千万要接我电话啊,心里的声音似乎开始哽咽,终于,他接了,我却说不清楚话。刘畅很冷地问我:“有事吗?”对面的女人,已经要准备离开,费了好大劲儿我终于说:“刘畅,你,你赶紧过来,凶手,凶手……”声音断断续续得像垂暮老人。刘畅听清我的意图后,声音变得有力,他比我冷静,“漫漫,你不要走得太近,别挂电话,我马上过来。”

    我紧紧地跟着那女人,还好,她并没有发现我。

    刘畅他们赶到的时候我们刚刚走过一条街,毫无防备的女人被按倒在地。

    一个小时后,在近处的一家茶馆,抓获了嫌疑男人,一并抓获的,还有杨小霞。

    面对真相,我的眼泪铺天盖地,第一次爆发得像个泼妇。

    我不顾一切地要去扭打那蛇蝎女人,“这只是我和你的恩怨啊!杨小霞!你那么狠啊!买条命只花了五万块啊!是两条命啊!”一直的隐忍和谦让,在真相清晰明朗的时候,变成了刻骨的恨,我在心里把杨小霞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她不是人,她是畜生!丑陋的畜生!

    缺了指头、心乌黑的畜生!天底下没有这么丑恶的女人!她简直就是畜生!

    4.goodbye,y love

    案情毫无悬念。

    杨小霞买凶,并不是要杀我,她只想划花了我的脸,用她的话说,让我成为史良心里最丑陋的女人。歹徒却误杀了肖淼,洗劫了我家里的现金,并不多,还有那个手包,他居然没扔,送给了自己的女人用!杨小霞拒绝支付另外的五万块,因为杀错了人。

    肖淼死后,她也胆怯了,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那天史良说一定要和她离婚。她再起歹心,对一直纠缠着她的歹徒发出最后通牒,要那五万块可以,履行完协议,别说五万,十万块也给!

    两天前从酒吧出来,遇到的正是要再度行凶的男人。我碰触到他的疤痕,捂在我嘴上的手疤痕,原来是肖淼和他搏斗时留下的,通过他留在电梯间和现场的血液,案子很快就结了。

    我没想到杨小霞这么狠毒。她因为嫉妒,因为自己的狭隘,可以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她没有想过值不值得,没有想过她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后果、痛苦。她只想着让自己痛快。她是最低级的动物,做事不经大脑,都按本能干,可是,如果真没有思维,为何她可以为了钱向男人撅屁股?

    是的,我用了最恶毒的语言。曾经的恩怨,我可以不屑一顾,可是她对肖淼做的事,我没办法不记恨,没办法遗忘。也只有恶毒的语言能配得上她,她该为自己恶毒的行为付出代价,她应该痛苦,我要给她彻骨的痛苦。

    在公安局,我面对耷拉着头的那条母狗,是的,她就是一条狗,没有了嚣张气焰。

    我也没有了冲动,在我的心里,她已经被凌迟;等待她的,是现实里漫长的囚禁,而我,也该替肖淼在她心上剜上一刀,我要她带着痛苦度过在监狱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的手紧紧地拉过史良,母狗看着我们。我在她充满惊惧充满迷茫的目光里,慢慢地偎进史良怀里,像胆怯的孩子寻求安全的停靠,然后我看向她,眼神挑衅。她果然爆发了,从被抓住到送进局子里,她一直沉默,因为害怕,因为不知所措,现在,她知道自己一切都完了,包括她处心积虑守护的爱情。

    警察按住了她,我却挣开史良,走到她的跟前,面无表情地告诉她:“你再也做不了我和史良的绊脚石了!”

    我拉着史良,他紧紧地回握着我。杨小霞的眼睛快要喷出火,血红血红的。我开始冷笑,笑得双眼潮湿,我告诉杨小霞,我们的婚礼,在她洗干净屁股蹲进去的那天,准时举行!

    春末的阳光已经很暖,它们穿透玻璃映射进来,铺洒在我的半个身体上。

    很暖很暖。

    转身的时候,我被炽烈的目光烫伤,一瞬间,我的血液倒流,方扬在我的面前,他一直看着我们,我却没有注意到。

    忧伤,疼痛,再然后冷漠,方扬的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流转。他很快转移了目光,被史良握着的手变得无力,我似乎感觉到有泪水即将流淌。

    有人过来叫我,让我去录口供。我跟着那人从岿然不动的方扬身边走过,我听到他的呼吸,似乎也听到他心碎的声音。

    泪水在越过他的时候落下。

    三天后,我在售楼处取回了房款。然后给了方扬短信,隔了一天他告诉我,你留着!

    我拒绝,执意要给回他,我说:“如果你不方便见我,就发给我账号。”方扬却不再回短信。

    心凌厉地开始痛。

    我开始思考我的去向,北京?上海?深圳?在这些繁华的大都市,紧张的生活可以消磨我的悲伤,让我的思绪简单,也麻木。

    可最终我选择海南,方扬成长的地方,还因为我是在去海南的时候认识方扬的。

    用悼念的方式纪念爱情。不需要麻木,方扬对我的爱,值得我去记住,值得我去回忆,虽然已经消逝,我不该有怨言。

    海南是怎样的一片天空?听说终年炎热,没有冬天。我在那里短暂停留过,印象已经模糊,不久,它就会清晰起来。

    我很快就能呼吸到方扬曾呼吸过的空气,看到他目睹过的街道,人,或许还能认识他曾经的朋友。

    方扬,方扬,你离去了,我才知道你已经在我心里扎根,扎得那么深!

    虽然你已不再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