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巍然低声咒骂了一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起来的瞬间眼前便是一阵眩晕,天旋地转,霍巍然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廊处,期间他几次踉跄,差点跌倒。

    “……怎么是你?”看清那人的脸后,霍巍然涩然道,声音嘶哑。

    齐白颜如渥丹,玉面淡拂,即使是夜色也难掩他姿容绝色,他细碎刘海之下的双眸红肿通红,面色却是煞白,竟然像是哭了很多次一样,摇摇欲坠,沧桑而虚弱,看得霍巍然心尖一疼。

    他只顾着自己失去了对霍氏的继承权,便如此颓废失意,但这两三个月来齐白出事后,他却没管过齐白的死活,现在细想一番,齐白的天价违约金就像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刃,他这段时日又是怎么过出来的呢?可齐白却是对处于困境里的他不离不弃,深夜奔赴而来。

    “阿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霍巍然双眼猩红,疯狂地揽住齐白:“我就是个混账,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放弃了你,可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好不好……”

    齐白温温柔柔地一笑,轻声道:“好,我不走,巍然,放心吧,有我陪着你。”

    霍巍然的眼泪瞬间便掉了下来,他对齐白的愧疚和爱意在这瞬间蓬勃而出,下意识地拥吻上齐白那冰冷的唇来,齐白很快开始回应,两个人缠绵相拥,慢慢在夜色中融为一体。

    “阿白,对不起,时到今日我才知只有你待我真心,都是我的错,我爱你,我爱你阿白……”霍巍然状若癫狂,只自顾自地紧紧环抱拥住齐白,下巴倚在齐白的肩膀上不停地倾诉低语。

    然而至始至终霍巍然都看不到,怀抱着他的齐白那冰冷仇恨的眼神,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嘲讽的弧度,在门廊的镜子里反射中那么诡异,犹如厉鬼索命。

    第12章 、完美丈夫11

    “巍然,明天你去接孩子,我和你妈准备要去希腊旅游十天,”霍玳用手夹着烟,吐出层层烟圈,拍了拍瘫在沙发上,一身酒气的霍巍然的肩膀。

    小小的霍年低垂着脑袋,不发一语。

    “让保姆去接。”喝得半醉的霍巍然不耐烦地甩开霍玳的手,又灌了一口白兰地,喉头辛辣。

    “你这孩子,”霍母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嘟囔:“没争到继承权就没争到呗,事已至此,怎么人就废了呢……至少咱们家底还在,这辈子终归是吃喝不愁的。”

    “吃喝不愁?”霍巍然闻言眸子猛然睁大,脸色狰狞地把酒瓶摔碎,无数尖利的碎片像是透明的细碎的焰火一样四散炸开,伴着霍母刺耳的尖叫声,墙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合照映衬着此情此景,如同灰色无声老电影那样荒诞滑稽。

    霍母心惊肉跳地摇着一头烫满了波浪的卷发,花花绿绿的指甲后怕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巍然,你疯了?”

    “都六七十岁了,还这么眼皮子浅,”霍巍然恨恨地瞪了他市侩又无能的父母一眼:“本来我才是霍氏的正统继承人,如今却混成这副样子,一个小小的部门主管,而现在你们现在都还想着得过且过。”

    “嗬,你自己争不过霍琮,死没本事,这又来怪上我们了?”

    霍玳把烟头丢在地上,花白的眉毛皱起,眼睛一鼓,骂骂咧咧起来:“我们还没怪你没出息呢,非要跟姜越鲤离婚,现在好了吧,你那前妻还就是个有本事的,宁愿巴巴地跑去跟霍琮签上亿的合同,都不多理睬你这个丈夫两眼呢,还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怕是巴不得故意让你落难,还要踩上你两脚,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霍母立马咬牙切齿地点头,开始用尽一切恶毒的词语来咒骂姜越鲤,这个时候她好像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么多年来姜越鲤一直如何忙前忙后地伺候她,如何照顾打理抱恙的她的往事。

    他们本来不提姜越鲤还好,一提她的名字,霍巍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像个汽油桶般一点就着,艴然不悦地吼道:“这个该死的贱女人,她吃我的喝我的,养了她这么多年,竟然和外人串通设计我,害得我失去了那个位子,这条母狗!”后面更是一些极其侮辱女人的污言秽语,像是只能靠此泄恨般,极尽他所能去痛诬丑诋姜越鲤,每一个字都不堪入耳。

    “你闭嘴!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妈!”一道清脆的童声蓦然响起,打断了霍巍然的污秽之词,霍巍然丝毫不顾霍年尚且年幼,面目狰狞地朝霍年怒吼道:“你懂个屁,你妈是个白眼狼,你更是个小白眼狼,都是没良心的。”

    “我妈妈是最好的,我不许你这样说她,我不许——”霍年听见自己最喜欢的母亲被这些词汇如此侮辱,又气又急,大声哭嚎着:“我要找妈妈,我要妈妈,呜……”

    “你想都别想!你的抚养权在我这里,以后姜越鲤永远都别想见着你一眼!”霍巍然顿了顿,像是失却了理智般猛地拧起霍年的后颈。

    “你t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种啊,就知道向着那条母狗,”霍巍然此时的样子可怖极了,睚眦欲裂,原本俊美的五官因为暴怒狰狞而扭曲,他丝毫不顾孩子的疯狂挣扎会伤到霍年自己:“我现在就去做亲子鉴定去,看你是不是老子的种。”

    霍年无助地哭嚎起来,小小的拳头拼尽了全力挥舞起来,却像是在给霍巍然挠痒痒一般,反而让霍巍然愈发动怒,眼看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便要落到这个才九岁的孩子脸上,门外却忽然有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霍巍然迟疑地望向门外,难不成是……阿白?话说回来,自从前几日阿白半夜来找过他之后,第二日清晨霍巍然醒过来他便不见了踪迹,霍巍然怎么都找不见他,电话消息一律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么晚了,是谁啊?”霍母嘀嘀咕咕地跑去开门,却在看清门后之人的制服和肩章后顿时骇得面色煞白,抖着嘴唇倚在门框上,身子一软差点滑倒。

    霍玳脸色不满地踩着拖鞋过去:“咋咋呼呼的,谁来了?”

    脚步声却戛然而止,取之而代的是霍玳惊恐的声音:“警察同志们,有什么事情吗?”

    “霍巍然涉嫌非法挪用霍氏集团的上千万资金,已经被霍氏集团的总裁霍琮立案,起诉霍巍然犯了挪用资金罪,”为首的警察一板一眼地说道,他身后很快便有两个警察上前不由分说便掏出寒光凛冽的手铐要逮捕他。

    霍琮?看来他是想逼死自己了。

    霍巍然虽然脸色难看至极,却不敢流露出反抗的态度,只能束手就擒任由警察将他双手反扭。

    忽然手腕一重,冰冷的铁器贴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只觉分外沉重,而他却只能任由双手的自由被这样禁锢,被警察着扭送去警局。

    别墅外已经停满了警车,警笛长鸣,警灯闪耀,这地段的别墅区本就幽静,出了这样的事,很快有不少人隔得老远,不住地窥探和窃窃私语。

    霍巍然把头垂得很低,甚至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原本高高在上的霍氏总裁现在不仅生意场上被人步步打压,失去了继承权,甚至还变成了一个阶下囚,简直让一向性子清高自傲的霍巍然无地自厝、寄颜无所。

    “巍然,我的儿,我的儿啊——”霍母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一边抹眼泪一边鬼哭狼嚎,十分丢人现眼,被霍玳狠狠地瞪了一眼。

    “爸,你一定不能急,”霍巍然虽然现在心情槽糕,狼狈不堪,但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霍母是一点都靠不住的,连忙艰难地扭过头沉声吩咐霍玳:“你先去找何律,毕竟他是爷爷的人,就算他不肯出马,那你就去城东的邵氏律所,那里的邵律师是我的朋友,办案子也厉害。”

    挪用资金罪,虽然麻烦,却并不是什么大罪,还是要看辩护律师的能耐和证据,虽然当时他为了捧齐白挪用了不少公司的款项,可毕竟当时他才是霍氏的掌权人,霍琮还在国外玩泥巴呢,霍琮饶是舌灿如莲,可空口无凭没有证据也判不了他的罪。

    “好,好,我这就去。”霍玳连连点头,还想再上去叮嘱霍巍然几句,却被警察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警车鸣笛而去,脸上透露出担忧和焦略,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回头往后望去,只见霍年躲在别墅花园长廊的柱子后,露出个小小的脑袋,怯怯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霍玳没好气地低吼道:“还不滚过来,你有什么用?”

    其实平日里霍玳这个爷爷对他唯一的宝贝孙子霍年并不坏,甚至还算宠溺,只不过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糟心,霍玳正是满肚子窝火,而霍年这张脸又跟姜越鲤是说不出的神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和姜越鲤一模一样,让霍玳看了便想到她这个没良心的罪魁祸首。

    “你再对我儿子不客气试试?”一道清亮的女声蓦然响起,像是在夜中炸开一道惊雷。

    霍玳又惊又疑地转过脸,看见的却不仅仅是姜越鲤,她身侧还有一个陌生的身材高大的男人,长得却是个小白脸样,还有满脸笑意的霍琮,几个黑衣保镖如影相随。

    “你们还有脸来?!”霍玳看见这几个人便是恼羞成怒,吹胡子瞪眼地吼道:“你们还是巍然的妻子和亲叔叔吗?合起伙来谋害巍然,哪有你们这样的无耻小人?”

    “无耻小人?”霍琮冷笑一声:“当时车祸的事情不是你们一家人做出来的?这手段我还甘拜下风呢,方向吧,我仅仅只是把他送进牢里还不够呢,子晏这几年失去双腿的痛苦,他尝不到半分,便只能从其他地方弥补了。”

    霍玳脸上的心虚一闪而逝,犹自嘴硬道:“胡说八道,你们车祸纯属意外,别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姜越鲤懒得理这对卑污龌龊、口蜜腹剑的霍氏夫妇,直接过去抱起霍年,霍年连忙双手紧紧地拦住姜越鲤的腰腹,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像是只被遗弃的小兽般发抖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