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的貌美乃是世所罕见,天上云端的谪仙也不敢媲美一二。”

    “天下姿色共一石,尊上独得八斗,吾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分一斗。”

    曾经世人对他的外貌极尽溢美之词,无数吟游诗人歌颂他的姿色气度,关于他姿容的篇章脍炙人口。

    可是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敢多看这张不堪入目的脸,更何况阿昭呢。

    自己现在这副蛆虫怪物模样,多看阿昭两眼,都是对她的亵渎侮辱。

    一个不会说话的丑八怪,阿昭又怎么会喜欢自己——自己竟然还奢求着她的垂怜心动,还真是痴人做梦。

    他缓缓绽开一个苦涩的笑容,镜子里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唇角也随之扯动着层层叠叠的伤疤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扭曲可怖,丑陋不堪得如同厉鬼索命。

    他动作僵硬地给自己换上外套,步伐迟缓地踏出试衣间,其实若是细看,便会发觉他的走姿很是奇怪,有几分说不出的歪歪扭扭的怪异,却跟其他丧尸四肢不协调的僵硬有几分区别。

    因为他每走一步,脚尖都是被千万根银针扎刺的疼痛,如同在锥子和利刃上行走。肉眼凡躯无法看见他足尖虚妄的血迹斑斑和伤痕累累,而他喑哑的喉咙也无法发出半句表达疼痛的惨吟嚎叫,只能沉默地忍受着这一切。

    店门口早已经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他垂下头颅,轻轻地抚摸向自己手掌处已经粘性不再,摇摇欲掉的小熊创口贴。

    一颗浑圆剔透的珍珠跌落,夹杂着风尘骨碌碌地滚向荒芜的街道角落,转瞬没了踪迹。

    第26章 、末日凤凰男12

    柏油公路斗折蛇行,蜿蜒曲折地看不见尽头,荒废的汽车焦黑的尸骸随处可见,偶然撞见几只游荡的丧尸,都被任苒轻松地解决了。

    烈日当空,热浪炙人,她顶着熏蒸炎气徒步走了快要两个小时,有些口干舌燥,但身为五级高阶异能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并不觉精疲力尽。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枪响,遥遥处有几栋建筑如同黑色的棋子般点缀在麦浪深处,看起来像是个农庄,任苒心里一喜,步伐加快起来。

    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疯长的及膝深的野草杂灌,她逐渐靠近农庄的外墙,这家农庄末日以前似乎是做过路人生意的,大门处不仅挂着几串烧红灯笼,还有个牌匾,不仅写着住宿,还写着各式的菜样名,任苒粗粗扫了一眼,便觉舌尖开始不自觉分泌唾液。

    “还有什么好找的?都三天了,肯定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一根了,真是浪费时间,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有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隐隐隔着院落响起,听起来竟有几分耳熟:“我早就想回去了,偏偏这疯子不让。”

    这声音还真是熟悉,任苒正暗自思衬,相同的声音很快带着哭腔软黏黏地撒着娇,再度响起。

    “似锦,他那副样子好可怕,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三天三夜过去了,他们竟然还在禾丰镇的周围徘徊?

    任苒连忙又抬步往前走了几步,正要从正门进去,一个结着冰霜的人形却猝不及防地从里面滚落出来,任苒连忙侧过身子躲开。

    女人脖颈佩戴的一团盈盈翠色在半空中抛出一个弧线,很快坠于茫茫野草杂灌中,不见了踪迹。

    许娇娇被冰系异能打伤,疼痛难忍,不顾之前的形象蜷缩着身子凄厉地哀嚎起来,素白长裙滚满了泥泞脏污,和她一贯在人前表露出的清纯模样大相径庭。

    农庄的院落由褐色的土墙堆砌,被此时的骄阳炙烤,灼热发烫,此时却蓦然降温,却肉眼可见地凝结了一层薄冰,场景就如六月飞雪一般虚幻荒谬。

    “林疏寒,你怎么对娇娇说动手就动手,你不要太过分!”程似锦恼怒愤慨的声音响彻云霄:“别人怕你是基地长的义子,我可不怕。”他身怀五级高阶的火系异能,实力在基地屈指可数,在这末世里还需要看几个人的眼色?

    林疏寒细碎的额发微微挡住眼眸的阴鸷森冷,长发凌乱披散,他先是低低地笑起来,随后愈笑愈癫狂,一副神智不清的模样,令人看着头皮发麻:“也罢,我老早就看你和外面那个女人不顺眼了,今天就干脆一并解决掉你们。”

    前世就是程似锦和那个女人害死了姐姐,他本来这一世还准备将这两人好好戏耍一番再弄死,而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情看着他们在面前蹦跶吵闹了。

    眼看两人手上异能闪烁,已是箭弩拔张之际,前几日活下来的低阶异能者们皆是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发声阻止,然后两人一触即发的战斗却被院外女人的尖叫声却打断:“你,怎么是你?你还活着?!”

    就在刚刚,许娇娇一边吃痛地惨叫,一只手像是发觉了不对,摸向自己空落落的脖颈,表情猛变,一脸惊慌惊恐,不顾脏乱在地上摸索起来:“我的玉坠呢?我的玉坠去哪里了?”

    她低垂着头神情慌张,忽然发觉自己的视线前方出现一团黑影,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任苒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正尽兴地观赏着许娇娇的一身狼狈:“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你?”

    “你,怎么是你?你还活着?!”

    任苒正觉许娇娇的声音刺耳聒噪,有些不快地蹙起眉毛,下一瞬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像是只脏兮兮的耗子猛然蹿进她的怀里。

    扑过来的冲力之大,让任苒的身体都撞开几米远,她无奈地稳住身形,一只手安抚般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姐姐,姐姐,姐姐……”林疏寒眼尾通红,竟然激动得又哭又笑,他一双手臂用力地揽住她,像是要把她拥入骨血:“姐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不然你让我该怎么办,姐姐……你不在了,你让我怎么活下去呢?我怎么活呢?活不下去的……”

    少年一向清朗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沙哑。

    任苒垂眸细细打量着他,才发觉他的神色憔悴枯槁得可怕。

    一向有洁癖爱干净的林疏寒,如今却丝毫没有打理自己,浑身上下尽是污浊,狼狈不堪,他眼底是密麻交缠的红血丝,眼下则是一团青黑,双眼红肿,像是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本来生得那样好的样貌,皎如玉树临风前,如今却是一夕憔悴黯淡,仿佛他的根茎已经腐烂溃败,只剩下一口气,一念执着支撑着自己活下来。

    任苒近乎叹息地呼出一口气来,心里不由变得柔软几分:“疏寒,我没事了,你不要再担心,对了我爸他……”

    “基地长已经派出大批人马在禾丰镇周边的其他方向寻您的下落,听说天甚至都要派出两个兵团把禾丰镇碾平了,我们这几天也是没日没夜地寻您,都没能回基地,这一切还是多亏了您,任——大——小——姐,”一个身影缓缓上前,颇有几分阴阳怪气地说道。

    程似锦看见任苒还活着,心里竟然有几分说不出的异样高兴,可看见林疏寒和任苒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旁若无人地相拥缠绵,他为什么心里会这样不舒服……

    任苒这个女人,曾经不是口口声声说只爱他一人,愿意把一切都捧上来献祭给他吗?现在又怎么能不知廉耻地跟其他男人搂搂抱抱在一起?

    “你知道我的身份就好,言辞之间对我放尊敬点,程——团——长”任苒冷着一张脸回道,阴阳怪气地说话谁不会啊?

    果然程似锦的脸色蓦然变得阴沉难看起来。

    这还是自认识任苒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没好脸色的呛声,让一向把自己放在一个高高在上的地位的程似锦心里愈发不爽起来。

    “似锦,快帮我找找我的玉坠!你快帮我找找!”许娇娇见到程似锦便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脸焦急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