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槐神色一变,连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烟儿,你说的在理,那这奴隶关乎你的气运,的确不能随意杀掉。”

    之前洛霏烟突发重病,他请了那么多名医却都束手无策,竟然只有那个疯疯癫癫的道人是有真本事的,可惜这位道人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洛府了,看来竟然是他有眼无珠,错失了这位活半仙。

    但活半仙之前的话,洛槐现在可是信服得不行,他说洛霏烟命魂改动,凶星应劫而生,死符入命,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让八字合适的人为她冲喜,才能化险为夷。而这个为她冲喜的人,也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魁罡贵人。

    魁罡贵人被杀了,岂不是烟儿的气运也会被关连波及?万一又生一场差点夺走她命的重病可怎么办?

    那这奴隶决不能死,相反,还要让他好好地活下来。

    洛槐想通了,便沉声道:“既如此,我便不动这奴隶了,但是烟儿你已经是要嫁人的年龄,以后也莫要再跟他接触了,免得惹来闲言碎语。对了,爹给你寻了门好亲事,亲上加亲……”

    洛槐这几日被洛霏烟的病情吓得魂飞魄散,本就因为亡妻伤心过度,如今这身子忧思过度,恐怕是彻底垮了,已经撑不了多少日子了,他只能趁着这最后的时间为女儿好好谋算,嫁个好人家。

    洛霏烟心头一跳,果然听见洛槐紧接着便说道:“是你亲舅舅的嫡子孟昊乾,这孩子聪慧灵敏,才不过弱冠之年便已经过了乡试,中了举人,再过三年若他考过贡士,参加殿试,以后的官途不可限量啊,这么一位少年天才,又无正妻,还是你嫡亲的表哥,怎么能便宜了其他虎视眈眈的女人。”

    便宜了其他女人?恐怕是去祸害其他女人还差不多。

    洛霏烟想起之前这家人,不顾血缘姻亲,不仅吞并夺走原身的财产,还把原身赶出家门,让她横死街头的光荣事迹,冷冷一笑。

    不是所有亲戚都是会互相扶持,相反有的亲戚比豺狼饿虎还要可怕,是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榨干你身上所有可以利用的一点一滴。

    前世这嫡亲的舅舅一家人,别说庇护她,反而是造成她不幸和苦难的根本原因。

    她依照着原身的心愿,对这一家人避之不及,复仇雪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一次嫁入他们的家门?

    “这位表哥绝不是我的良人。”洛霏烟冷冷地说道:“爹,你若是一定要女儿嫁给他,女儿宁愿一头撞死算了。”

    “烟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洛槐气得面色铁青。

    “你以为爹会害你不成?你这表哥如此聪慧,以后定能位极人臣,无上尊贵,他是你的的嫡亲表哥,他的父亲是你的亲舅舅,除了爹爹,他们就是与你血缘最为亲近之人,难道他们还会害你不成?”

    当然会。

    洛霏烟冷声道:“爹,选夫婿不能只看才能,更要看人品。而且并不是所有亲戚都是良善的,也有穷凶极恶、贪得无厌的亲戚。女儿绝对不会嫁给孟昊乾,女儿要招婿,咱们洛家家大业大,想要做我的男人,就得入赘,以后我说东他不敢往西,我让他抓鱼他绝不敢杀鸡,生的孩子也只能姓洛,你觉得孟昊乾那个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的男人这么看不起咱们商户,他可能答应入赘吗?”

    可洛槐却摇了摇头:“烟儿,我这么心疼你,你以为我就没想过入赘这个法子吗?可是你身子骨柔弱,又从没有过经商的经验,怎么担当得起洛家生意这么劳碌的重担?你舒舒服服地去享清福,当官夫人不好吗?”

    “爹,我经过这么一遭,以后身体会越来越好的,会壮得跟一头小牛犊一样的,这可是活半仙告诉我的。”洛霏烟软了声音,扯着洛槐的袖子撒娇道:“爹,你现在教我经商也不晚,我很有天赋的,这也是活半仙告诉我的。”

    开玩笑,她别的本事没有,但能成为上市公司的总裁,做生意什么的还不是伸手就来?

    “净胡说,你昏迷的时候活半仙就走了,他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话?”洛槐宠溺地刮了刮洛霏烟的鼻子。

    “既然是神通广大的活半仙,他自然是托梦告诉我的。”洛霏烟笑了笑,一阵插科打诨,总算是把成亲这个话题暂时揭过了。

    她之后必须要用行动,让洛槐彻底打消把她嫁给孟昊乾的心思。

    “就是这里?”洛霏烟面色冷凝,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脏乱的马厩。

    司琴见她不快,连忙解释道:“那贱奴的身份如此低贱,怎么可能让他呆在小姐您的院子,弄脏了您的房间?三天前他跟您礼成之后,您还是昏迷不醒,他也没有用处了,便被老爷赶到了马厩。说起来,这三四天都没有管过他了,也没有给他喂过饭,不会饿死了吧?”

    洛霏烟蹙起柳眉,不再说话,慢慢地走进了光线昏暗、污浊脏乱的马厩。

    一个身形修长高大的男人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他听见脚步声后,警醒地睁开眼睛,发现是醒过来的洛霏烟后,掩在乱发之下的双眼竟然变红了,他急切地凑到洛霏烟的声音,脚上沉重的镣铐交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却又因为自己身上脏污,怕弄脏了洛霏烟的衣衫,并不敢完全凑近洛霏烟的身边。他像是十分关心她的病情,眼神炙热,但却苦于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的指尖轻颤,想触碰她却又收回手。

    “我没事了,多谢你。”洛霏烟含笑说道,她顿了顿,转头问司琴:“怎么还不把他手腕和脚踝处的镣铐都取下来,这么戴着多难受。”

    “他是贱奴,又有逃跑的前科,自然不能取下身上的镣铐,除非去官府把他的奴籍消了,变成良民,但这要花一大笔银子呢,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奴隶吃力不讨好?”

    司琴瘪了瘪嘴,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小姐你别看他戴着这身沉重的镣铐,力气可大了,脾气也怪,根本不听使唤,前两天我们让他离开你的院子,他怎么都不肯走,还跟护院动起手来了,七八个护院都打不过他。老爷本想直接打死这个不听话的奴隶,但是小姐那个时候还昏迷不醒,老爷就只好先把他赶到马厩来了。”

    洛霏烟眼带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厉害,带着镣铐,又多日未曾进食,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竟然还七八个护院都打不过他。

    “先让人带他去梳洗一番,让人去官府把他的奴籍消了,升为良民,然后把他带到我的院子里来,他身手这么厉害,以后便是我的贴身护院了。”

    洛霏烟对司琴吩咐道,然后转过头来询问道:“你愿意吗?小哑巴。”

    被称为小哑巴的男人忙不迭地点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洛霏烟,看起来十分乖巧,就差身后有条尾巴摇起来,跟前两日那副桀骜凶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他是条鱼,不过他现在要是能说话的话,一开口一定就是

    “汪。”

    第58章 、哑巴新郎4

    自洛霏烟醒来之后,已是快要大半个月了。

    司琴端着浸泡着花瓣的温水的盤匜放在洛霏烟的面前,正要开口让她净手,忽地一股刺骨寒风,从半开的窗棂里吹进来,小姐身子骨弱,吹不得冷风,司琴连忙慌张地将正对着洛霏烟方向的窗户关严实了。

    洛霏烟放下手里的书卷,若有所思道:“是快要入冬的时节了。”

    已是深秋,寒蝉凄切。

    司琴点了点头,她又细心地给洛霏烟身侧加了几盏油灯,室内一下子亮堂起来,絮絮叨叨地说道:“小姐生了一场病后醒来倒是跟之前大不一样,愈发勤奋了,白日里跟着老爷学习经商,晚上忙着看书,定要注意着眼睛,天气也是愈发冷了,我把小姐那件鹤氅给小姐披上好不好?”

    洛霏烟点了点头,原身的身体底子实在是太差,就算有她魂力的改善,还是比常人孱弱些,橘猫说不能着急,之后经过一段时日魂力的滋养,这副壳子就会愈发康健起来。

    她从榻上懒懒起身,因为久坐而身子微有些酸痛,转头吩咐司琴道:“沏壶热茶,我去院子里走几步。”

    洛霏烟推开房门,院里夜色沉寂,长廊下的占风铎被晚风吹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木叶落,苔枯萎,花藏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