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几日便痊愈实在骇人听闻,我和半兵卫老爷子跪下请求镜少爷呆在房间里安心养病。

    镜少爷很不乐意,但还是同意了。

    最后一个知情者缘一少爷自那以后越来越频繁来镜少爷这,常常盯着镜少爷额头的斑纹不放。

    “哥哥。”

    “嗯?”

    “哥哥?”

    “嗯。”

    被念得烦了,镜少爷就会把缘一少爷抓过来放在膝盖上,编起辫子。

    “这是什么?”

    “叫做麻花辫,卷发编成辫子比较好打理哦,缘一每次梳头发都会有很多打结对吗?”

    “嗯。”

    缘一少爷一点不反抗乖巧地坐在镜少爷腿上,清醒一点缘一少爷,不要被镜少爷骗了,他只是想编辫子而已!

    “这可是强者发型,夜兔都这么梳。”

    夜兔又是什么品种的兔子,和打火鸡是同一个地方的产物吗?

    我悲哀的发现自己越来越像吐槽役了,就是在一个大河剧里充当笑料的角色。

    “绮罗香,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不回去照顾无惨吗?”镜少爷摆弄着缘一少爷,却对我如此冰冷,换作从前我肯定不会反对,但是现在,我绮罗香也是有脾气的。

    “我更想伺候镜少爷。”

    镜少爷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唉唉唉”叹着气,“但是无惨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别人照顾他我不放心。”

    好、好吧。我咬着牙同意了,为了镜少爷哪怕是地狱我都能去。

    缘一少爷抓着镜少爷的衣领,“亲弟弟?”

    “对哦,我和无惨是同一个母亲的同胞兄弟,缘一你和耀哉岩胜才是同胞兄弟。”

    缘一少爷好像没理解,我想捂住镜少爷的嘴让他别说伤害缘一少爷的话,“缘一是不一样的,知道现实的小鬼和活在虚幻世界的小鬼归根结底的不一样的,我和缘一是敌人哦,如果是无惨的话,朝颜夫人恐怕早就咬上来了。”

    为了少主的位置,母子和母族女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但是缘一少爷还太小了,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种事呢?

    我难过地看向懵懂的缘一少爷,他低着头,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地是否在哭呢。

    我又回到无惨少爷的院子,春天的樱花又要盛开了,新的一年又到了,无惨少爷的身体还是时好时坏,他好像终于懂得夹起尾巴做人,已经十天没打我了。

    我喜极而泣,同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

    与源家的婚礼定在五年后的春季,因为老爷死了拖延了三年,源赖光进入阴阳寮修习阴阳术婚期又延迟,一直到镜少爷二十几岁两人才完婚。

    我和半兵卫爷爷的孙子梅太郎相处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实在太高了,是巨人中的巨人,性格还极其的诡异,会做出让我给他打伞的奇怪行为,而且沉迷绘画……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非常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抓着衣角拒绝了梅太郎。

    “嗯,我知道了,你以后还能当我画人物画的参照物吗?”

    “……”

    他好像没听懂!

    傻大个!

    “梅太郎啊,那不是个傻大个吗?”镜少爷有一次听我提起梅太郎,竟然记得他,傻大个这个形容词简直不要太贴切!

    平安京人喜欢的是镜少爷这样纤细风流的美少年,或是源赖光那样的男人,总之不喜欢傻大个!

    ·

    “十六夜夫人死了。”

    收到这个消息是两年前的夏夜,我点了点头,十六夜夫人的身体很糟糕又每天哭泣,连璎夫人都死的那么早,十六夜能坚持这么久真的不可思议。

    贵族女性的寿命真是短暂啊。

    我想到十六夜和朝颜夫人的母亲,巴姬御前先是嫁给入源家却又被平家抢走,不得不嫁给敌人,生下十六夜公主后又被平家转赠给外戚大流院恶城,前几年又被嫁给了五条家,五条家是藤原家的分支。

    平安时代藤原家嫡系分支有三:近卫、松殿、九条。

    近卫家分出鹰司家,九条家分出二条家和一条家,近卫、鹰司、九条、二条、一条被称为五摄家。五条家是藤原氏族没落的三支系之一——京家的后代。

    藤原家的远亲。

    那时巴姬御前已经四十几岁了,还没有逃脱工具人的命运,听说给五条政行生了一个女儿叫昼颜御前。

    “贵族女人的命运真是……”

    我和阿粳坐在屋檐下一边纳鞋底一边说。

    “这也不是她们能选择的,哪怕是农夫的女儿十有八九也会完全服从男性亲属吧,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清楚。

    好像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于是问镜少爷,少爷说“因为男人纠集了一群男人把女人打倒了然后告诉所有的女人你们的地位低下脑子发育不如男人力气不如男人没有男人无法生存……”

    “这是真的吗?!”

    “你不是一个人活的比跟父亲兄弟在一起时更好了吗?”

    “镜少爷!我决定了!我要嫁给近卫天皇!”

    镜少爷从榻上滚了下去。

    我想笑,但是忍住了。

    陛下已经十岁了,虽然我年纪有点大……

    “嗯……陛下的确需要母亲姐姐那样的女人疼爱,不过,后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我不想再伺候无惨少爷了!”

    自从无惨少爷发现自己无法石更后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了,真是奇了怪了,又没人教导他石更的相关知识,送进去的书我都逐一排查过了,怎么还会这样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差点忘说无惨少爷和缘一少爷见面的那天了,八岁的缘一少爷轻巧地避开了我的围追堵截,闯进了无惨少爷的房间,从没见过面的兄弟二人对视,无惨少爷不认识缘一少爷,问,“你是朝颜夫人的哪个儿子?”

    “我是缘一,你是鬼舞辻无惨……”缘一少爷露出十分困惑的模样,一步步走到无惨少爷身边,将他按住,“你不该是这样的!”

    无惨少爷被一个小孩子压的完全动弹不得,别说多愤怒了,可他只能——无能狂怒。

    缘一少爷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总是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我在找一个叫无惨的人,走过了很多地方,去过海边上过高山,进入丛林,从年轻到年老……”

    “我曾经找到过他一次,但是被他逃掉了,我将他砍成一千多块,他还是活了。”

    “……”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原来您不是出于想见哥哥才契而不舍的闯关吗?

    我将缘一少爷送到镜少爷那,说:“缘一少爷似乎一直在做关于无惨少爷的噩梦,您哄哄他吧。”

    镜少爷饶有兴趣地问,“你梦里的无惨什么样子?”

    “他有五个大脑七个心脏。”

    “嗯?”镜少爷疑惑地歪着头,“没有三个唧唧吗?”

    我:“……”

    缘一少爷:“……”

    您对缘一少爷吐什么毒液呢?!

    我连忙捂住缘一少爷的耳朵。

    镜少爷左手敲右手心,“哦,我记起来了,是二设啊,哈哈哈哈,原来没有三个唧唧吗?”

    您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无惨也十七岁了呢,却没有一门婚事。”

    “镜少爷,请恕在下僭越,无惨少爷不具备男性能力且医师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老爷生前也没考虑过让无惨少爷结婚您何必去害好好的女孩子呢难道最懂女孩子心事的您要为了弟弟违反一直以来的原则吗?”

    “……你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绮罗香。”

    我端庄地告退了,身后传来镜少爷恍然大悟的声音,“因为原装的唧唧是死的才制造出三个唧唧吗?!”

    我一趔趄。

    ·

    “滚出去!”无惨少爷房间里又传出怒斥,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老迈的大夫捂着被木器砸肿的额头出来,我连忙过去道歉。

    “怎么样。”

    “大限已至,本人应该能感觉到。”

    “这段时间您多费心了。”

    “绮罗香姑娘能一直照顾他这么久才令老夫佩服,老夫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相处的病人,老夫马上要回热田老家了,以后不能再来府上。”

    我一急,“那无惨少爷该……”

    “别着急,我介绍我的弟子来,他一直在各地游历,最近会回来继承我的药屋。”

    “这位医师的技艺如何?”

    “比老夫要好。”

    那万一把无惨少爷治好了怎么办?

    我送走大夫,在门外等了一会,直到砸东西的声音消失。

    承担了太多的木器们依然维持着完整的形状,太好了!

    当初的决定果然无比正确。

    “以后木下医师不会再来了。”

    “木下是谁?”

    死吧,人渣无惨少爷。

    “木下医师的弟子会接替他成为您的医师。”

    “我要死了吗?绮罗香。”

    昏暗的房间里,无惨少爷背对着我,他的脊背单薄,海藻一样的长发披在肩上,显得很是可怜。

    但是我心硬如铁。

    “我看起来像是不久于人世吗?”

    无惨少爷回过头,那是一张比雪还要白的脸,漆黑的卷发,血红的春……简直像白雪公主一样!瞬间,我想起来镜少爷讲过的故事。

    ……完了,我竟然在无惨少爷问了那种严肃问题的时候笑出来了。

    如果无惨少爷身边有凶器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捅进来的,但是他没有啊,他连一个有用的唧唧都没有……我嘲笑着可怜的无惨少爷,心中唾骂自己竟然嘲讽将死之人,可同时又感到无比快乐,我果然是坏掉了吧。

    我坏掉了肯定是无惨少爷的错。

    都是他害的。

    新的医师很快来了,那是个笑容爽朗的黑发青年,看起来是个好人。

    “如果您坚持不住的话,请辞也没关系的。”就职前我对医师说。

    “药医师,叫我阿药就可以。”

    ……

    “新的医师来了吗?”镜少爷说。

    镜少爷似乎对新来的医师很关心。

    “绮罗香,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少爷,你为什么要吃这种食物?”

    “你说大蒜吗?很好吃啊。”

    我拼命摇头,光是问道味道就很难受了,更别说生吃,做菜也不行,我的口味非常清淡,最喜欢的是水煮面。

    “药医师啊,要每天向我汇报药医师的情况,听到了吗?”

    我敏锐地察觉到镜少爷这次的口气非常认真,不由得正式行了大礼,“是。”

    药医师英俊帅气宽厚是个非常优秀的好男人,我很心动。

    即使不是少爷命令,我也愿意跟他在一起。

    药医师在无惨少爷的院子里找了个偏僻的小房间,拿来许多药物,“无惨少爷的病,我有一些想法需要验证,能帮我吗?绮罗香?”

    我点点头,一面帮药医师制作药物,一面又把研制情况偷偷告诉镜少爷,镜少爷为什么要偷偷知道,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问医师啊。

    我不知道原因,却还是感到心虚。好像背叛了药医师似的,不对!我是镜少爷的人啊,这才是绝对的。

    “你喜欢新来的医师吗?”镜少爷问。

    我点点头。

    “不当中宫了?”

    我摇摇头。

    “女人真是反复无常……”

    我瞪着镜少爷。

    虽然不敢言语不敬,但我已经学会用眼神表示愤怒了。

    终于到了那一天——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天仿佛漏了般,雨砸的人都疼。

    我冒着雨来到镜少爷院子里,告诉他药已经研制成功了。

    镜少爷站了起来,说:“这么久了,我也该去看看无惨了,我唯一的同胞兄弟。”

    镜少爷竟然要去看无惨少爷!他从没去看过无惨少爷,虽然命我照顾无惨少爷,又把母亲的两位家臣黑长和阿粳安排到无惨少爷院子里,年幼的我以为镜少爷这么做是因为在乎无惨少爷,许多年后我才发现,或许,镜少爷从始至终都不在乎无惨少爷的死活。

    他在意的只是,在那个关键时刻,的一碗药而已。

    我们来到无惨少爷的院子里,药医师已经把药碗递到无惨少爷手边了,无惨少爷病的很严重,连药碗都拿不住了。

    镜少爷飞快越过我,来到无惨少爷身边,劈手夺过了药碗,隐蔽地往嘴里扔个个蒜头把无惨少爷的救命药灌下去了!!!!!!

    天呐!您为什么要抢走无惨少爷的药!

    不仅是我,药医师和无惨少爷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中。

    “你是……”无惨少爷有气无力地说。

    镜少爷笑眯眯地,“不记得兄长了吗?”

    无惨少爷就见过您一面吧还是在宴会上十几年了怎么记得住!

    药碗只剩了底,我暂时还不知道镜少爷迷惑的行为是怎么回事。

    “好了。”镜少爷把药碗塞进药医师怀里,“我只是想尝尝无惨平时都喝得什么药。”

    “哦哦,”药医师也懵了,“药罐里还有剩下的我再盛一碗给无惨少爷。”

    “还有剩的?”

    少爷又用我看不懂的目光和口气说话了。

    好一会他才说,“既然如此,那就给无惨再盛一碗吧。”

    镜少爷半点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我撑着伞追上去,“您什么要那么做?”

    “或许是无惨的命运真的不可更改吧。”镜少爷越过我,走入滂沱雨幕中。

    我偏过头,看到药医师小心地端着第二碗药进入无惨少爷的房间。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彼岸花-石蒜-大蒜-

    镜崽的思路就是这么清奇

    他抢走了无惨的药!

    接下来就是镜崽的视角了!

    跟我交流下剧情吧,都没人猜一猜剧情吗?孩子没有灵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