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端回过神来的时候,李程苒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个多小时,林端就在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动都没动一下。

    有护士来问他额头上的伤要不要处理,林端也没反应,瞪直了眼睛盯着手术室,怪吓人的。

    等待的时间漫长如年,一点一滴把林端的体温抽掉,冷透了。

    “啪——”手术室的灯灭了。

    林端的眼珠子动了动,在看见医生表情的瞬见明白了一切:李程苒死了。

    明明李程苒昨天还笑着跟他说很多事没做完,会好好活着,会长命百岁。可今天,因为一张照片,李程苒就走了。

    林端浑浑噩噩地迈开沉重的腿,毫无目的地出了医院。路人被他满头是血的样子吓得不轻,避之不及。然后他不知不觉到了江边。

    脚下湍急的江浪打上河堤,林端看见它们被无情地拍成泡沫,粉身碎骨。

    他深呼吸一口气,难得冷静下来问自己:除了事业、爱情、朋友、家人,他到底还剩什么?还剩公司的债务、全网的谩骂、未报的仇、以及一颗死灰的心。

    他自问所求不多,命运却吝啬到什么都不愿给予。他一无所有,为什么不干脆把他的命也拿走?

    不要吗?

    我送给你。

    林端跳江了。

    但他没死成。

    林星合叫了人一直看着他,一跳江就有人把他救了上来。醒来的时候他身边围着医生、保镖、还有林星合。

    林端谁也不想看见,自爆自弃地闭着眼睛等死。然而林星合没让他如愿,把秦未送到了他面前。

    “我把他从国外抓了回来,”林星合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响起,“任由你处理。”

    林端仍旧没反应。

    林星合使了个眼色,让人把秦未嘴上的胶带撕了。秦未被打得鼻青脸肿,胶带一撕就不可抑制地嚎叫:“救救我,林端,救救我!救救我!”

    他手脚都被捆着,只能像蛆一样蠕动着爬到林端床边,一边撞头一边哑着嗓子哀求。一旁的保镖没让他再嚎下去,直接一巴掌把人给扇老实了。

    随即,林星合再度开口:“把你昨天对我说的,当着林端的面再说一遍。少一件,断你一根手指。”

    很显然,林星合在利用秦未挑起林端的仇恨,逼着他去面对,做选择。

    秦未吓得浑身痉挛,连连摇头。他做过那么多对不起林端的事情,说出来林端就不会救他了!

    他又用力撞几下头企图引起林端的注意,凶神恶煞的保镖却一脚踹过去:“聋啊?”

    “对不起……对不……对不起,”秦未疼得眼泪直掉,“林端,我混蛋……畜生。我勾引你、背着你跟别人上.床,买水军黑你……”

    秦未断断续续吐了很多事情出来,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林端觉得无比恶心。在他全心全意以为这是爱情的时候秦未把他当傻子、当玩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真可笑,居然全被徐哥说中了。而他一意孤行,自作自受,多下贱。

    林端的心冷成了冰,直到秦未开始交代恶意诽谤他睡粉这事上。

    秦未说自己是鬼迷心窍,受小人蒙蔽才会打林端的主意捏造虚假消息卖给娱记,以此换钱出国。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也根本不是什么粉丝,而是秦未找来演戏的小鸭子。那天晚上小鸭子把林端弄晕后拍了照片就走了,其他什么都没有。

    可即使真相如此,他还是被骂了这么久,李程苒也还是被他气死了。

    林端越想越觉得讽刺,终于出声了:“你看中了《少年》的话题度,不敢动阮清,不敢动贺绎乔,就只能挑我下手。”

    “你算准我拒绝不了你,以最后见一面的理由约我出来,请人做戏拍下照片。”

    “你知道我与经纪人的矛盾,也知道我一心照顾我妈无暇管你,拿着卖我照片的钱远走高飞。”

    “你明白现在的局势,知道我是唯一可能救你的人,所以你磕头、认错。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

    林端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任何感情,一字一句却如利剑,将秦未最后的希望击溃。

    他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唇色苍白,颤抖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躺在这吗?”

    秦未面露恐惧,连连后退。林端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揪住他的领子:“因为我跳江了,我想死。”

    “徐原放弃我了,我妈也死了。”林端平静地跟他陈述事实,眼睛睁得老大,空洞洞的。

    秦未浑身发抖,看见了林端的眼底越来越清晰的恨意:“是你……”

    “是你!”林端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整个人也像疯了一样拿起床边的一把手术剪,拼尽全力扎穿了秦未的脖子。

    “噗嗤——”血液喷溅而出。林端双目血红,慢慢松开自己的手,闭上了眼。

    秦未浑身抽搐几下,想要说什么,嘴里却只剩黏稠的血腥味。他睁大了眼睛,身体往后一倒,在痛苦中慢慢死透了。

    林星合冷眼旁观,眼睛都没眨一下。可林端觉得恶心。

    这股恶心感来自秦未,更来自林星合。林星合讲的那个故事真假他无心去论,但在秦未这事上他已经明确拒绝过。

    可林星合还是出手了。

    林端莫名地又想到了李程苒,想到他所说那些未做完的事。

    在林星合的故事里,林父的死是真,对李程苒的深情却是假——因为李氏的家族巨变全拜林父所赐。

    林星合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于是编造了一个故事来勾起他的恻隐之心。而林端为了李程苒的医药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老爷子费心心思想接他回去,是因为他们想通过林端找到李程苒手里的一份机密文件。

    林家被李程苒的突然身亡打了个措手不及,自然就会盯紧剩下的林端。即使林端毫无求生欲望,他们也会用最极端最有效的手段让林端活下来。

    事实上,一怒之下杀了秦未后林端死的愿望确实没那么强烈了。他昏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后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让人去叫林星合。

    再然后,林家插手处理睡粉事件,不出半天网上的谣言就控制住了。

    冒充粉丝的那个小鸭子被抓,一吓就把一切抖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林端的个人律师向元和起诉,告他们恶意压榨艺人、保护艺人名誉失职。

    第二天,林端与元和娱乐解约,聘请圈子里有名的金牌经纪赵旭,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赵旭雷厉风行,立马就做出了一份完美公关,将林端塑造成一个默默在娱乐圈打拼、拒绝父辈光环的励志偶像。

    另一方面,林星合化身成为弟弟遭遇怒怼元和的护短哥哥形象,将一切划上句号。

    丑闻成乌龙,网上的吃瓜群众纷纷站队,力挺林端。

    至此,林端触底反弹,人气暴涨。

    ————

    贺绎乔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客厅偷偷摸摸地给陆知胤发信息,亲妈闻珏坐在他旁边细碎地念叨:“哎,妈妈让你们陪着我看电影,你们怎么都不理我?”

    贺绎阑懒懒抬了抬眼皮:“这电影不好看。”

    闻珏:“哪不好看?小陆演的嘛,多帅气。”

    贺绎阑:“……”我的亲妈,这已经是你看的第五遍了还不腻啊?我都要看吐了!

    贺绎阑朝荧幕上的陆知胤翻了个白眼。闻珏却兴致挺高,还往乔乔那边凑:“是不是又跟小陆聊天呢?我让你叫小陆来咱家坐坐,你叫了没啊?”

    “没。陆哥哥昨天就已经回剧组拍戏了,忙着呢。”

    闻钰一脸惊讶:“昨天才初二啊,小陆这么拼?这以后要是结婚了不会也这样吧?”

    贺绎乔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旁边的贺绎阑看不下去补了一句:“妈的意思是你和陆知胤。”

    贺弟弟恍然大悟,脸颊烧了起来:“这哪跟哪!”

    闻珏:“早定早幸福嘛。”

    贺绎阑:“……妈,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你儿子?”哥哥都还没结婚乔乔急什么呀?他可看不惯陆知胤。

    闻珏面上笑容一凝,态度陡冷:“你?你哪还有点omega的样子,始乱终弃人家小宋的是不是你?昨儿个小宋来家里了吧,你给人家好脸了吗?你还好意思提?”

    闻珏一通话说得贺绎阑无地自容无从辩解,只能闭嘴,默默地拿过遥控器关掉电影去看新闻。

    闻珏不依不饶:“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明儿个你爸跟我都会去小宋家串门,你也跟着一起来。”

    贺绎阑:???

    “不是,妈,宋怀章他爸妈都在国外,你二老串门是去拜访谁啊?”

    “关心关心后辈不行吗?”闻珏理直气壮道,“就这么定了,你明天早点起来,弄漂亮点。”

    贺绎阑:“……”

    贺绎乔:“……”

    不敢说话.jpg

    把贺绎阑给弄老实了,闻珏这才满意地转过头来继续解决小儿子的幸福问题。

    贺弟弟谨防亲妈说出后天一起去探望小陆之类的话,连忙道:“妈,我明天就得工作了,估计得忙到元宵都没休息。”

    闻珏点点头,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辛苦了乔乔。”

    贺弟弟干笑了几声:不辛苦不辛苦,总比哥哥跟您一起拜访宋前辈强啊!

    贺弟弟正这样胡思乱想,闻珏却突然想到什么:“这几天带着保镖吧乔乔。之前挤兑你的那个男三号不是出事了吗?网上骂得那么厉害,可别误伤了你。”

    正说着,电视上开始播送相关新闻,爆出林端隐藏的林家二少爷身份。

    贺绎乔:“……”林端也是少爷?还是一直跟他妈作对的那个林家的少爷?!

    很久之前闻珏就告诉过贺弟弟林星合的身份。林星合是林氏珠宝的首席执行官,而planet作为新兴发展的珠宝品牌,与林氏珠宝形成对抗之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两年来林氏珠宝没少给闻珏下绊子:截胡planet的代言人、挖planet墙角、造谣等等,操作一次比一次骚。

    闻珏从来是个受不得委屈的主,但他偏不喜欢在这垃圾事上费脑子,吃亏了就往自家老攻怀里一坐,嘤嘤嘤一哭,神通广大的贺先生就把事都料理干净了。

    鉴于这一点,贺弟弟自然对林星合没什么好感,能躲则躲。只是林星合对他还真应了阮清的那句玩笑话,隔三差五对他献殷勤。

    好在林星合只是个投资人,并不常来剧组。贺绎乔一心沉迷拍戏,自然也就推了一切宴会应酬。

    三人将新闻看完,心情各异。贺绎阑还记着林端粉丝掐自家弟弟的事,没给什么好脸:“蛇鼠一窝,一个比一个讨厌。”

    “就是,小人多作怪,找回一个私生子而已,偏要编造出多么感天动地一个传奇来,德行。”闻珏附和。

    贺弟弟看着镜头里的林端面色苍白,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天他脖子上的掐痕来。如果林星合真看不惯旁人欺负林端,他早该在林端差点被掐死的时候站出来。

    他感觉哪里怪怪的,索性发消息问尹行枝知道些什么。尹行枝一直盯着圈里的动静,林家那边公关一出来,她也就把事情查了个七七八八。

    她简要跟贺弟弟说了几句,最后犹豫了一下,说:[林端的母亲昨天早上已经去世了。生前受了刺激,心脏病复发死的。]

    [还有人看到了林端跳江。]

    [总之这事怪怪的,谁都没想到林端会突然变成林家二少爷。]

    [还有秦未,传言他出国了,可我查到的消息却是林星合把他杀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林端现在的风评已经在转好,不会影响剧组拍摄,也不用担心《少年》停播。]

    贺绎乔:“……”

    ————

    剧组开工三天,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林端才出现在剧组。

    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许多,礼貌微笑地跟剧组各位工作人员打招呼,抱歉自己拖了大家的进度。阮清看了也觉得惊讶,打趣这难道就是金钱的力量,成了二少爷之后就能脱胎换骨了?

    贺绎乔想着尹行枝说的那些话,心情总有些复杂。

    大约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林端每每感应到都会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或许再笑一下。

    虽然请了两天假,但林端的身体显然是还没有恢复的。好在顾惜这个角色绝大部分的戏份都是在病床上,林端忙里偷闲,总还是能喘一口气。

    经纪人赵旭给林端安排了一个机灵的新助理,还十分热忱地交代给整个剧组送暖宝宝。再加上林端不同往日的身份,自然有人愿意去巴结。

    贺弟弟偶尔让栗子也回些礼过去,跟林端对戏的时候态度也有缓和很多。

    但他没主动跟林端私下里说过话,毕竟他什么都不能问,也没有立场。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如此心情微妙了几天,陆知胤告诉贺弟弟,后天他就要回来拍planet的代言广告,希望可以抽空见一面。

    惊喜到石化的贺弟弟手都在发抖:“可……可以啊。”

    他翻了翻自己的行程表:“后天白天有五场戏,晚六点能收工。”

    电话那头风声呼呼地灌,陆知胤的说话也不自觉带了些哈气声:“我也差不多六点结束,到时候我来找你。”

    “嗯!”贺绎乔的声音是藏不住的兴奋,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陆知胤的心情也十分愉悦,毕竟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再加上他还在吹着冷风跑外景,天天冻成狗的心情是真的算不上美丽。

    趁着工作之余见见可爱柔软的贺弟弟它不香吗?

    贺绎乔努力地用耳朵贴着扬声器,光是听到陆知胤的呼吸声就已经在偷偷脸红了:“陆哥哥,你还没收工吗?”

    “收工了,在路上。这里太冷了,下雪,风也大。”说着电话那头还传来了陆知胤跺脚的声音。

    贺绎乔想象了一下他孤零零在山上吹冷风的场景,心疼得不得了:“用暖宝宝了没有?拍戏的时候要是导演不让用,就偷偷在鞋子里塞一个,很暖和的……”

    有贺弟弟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着,陆知胤心底暖了一片:“嗯,我知道。你收工了没?”

    “嗯,已经躺在床上了。”贺弟弟说话有点不过脑子,话说出口才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知胤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这么早?羡慕床。”

    贺弟弟:???!!!

    啊啊啊啊贺绎乔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你这不是膨胀吗?

    偏偏陆知胤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床睡着还软吗,暖不暖和?”

    贺弟弟:如坐针毡.jpg

    贺绎乔长久都没再敢说话,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陆知胤也不逗他了,清咳一声:“逗你玩呢,怎么不说话了?”

    贺弟弟欲哭无泪,弱唧唧地回:“没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知胤的声音软了软,突然温柔,“如果是你吹风受冻,我倒更宁愿换我。”

    说完,电话那头的陆知胤突然呛了风,他把手机拿远克制地咳几声,深呼吸一口气。

    陆知胤抬头看了看纷纷扬落的雪,看得入迷。

    许久,他说:“贺弟弟,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羡慕床,我变色了。

    陆知胤这个男人太会了!

    ps:作者菌终于拽着陆哥跟贺弟弟入v啦(仙女落泪.jpg),谢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鸭!这几天会爆肝更新,别养肥鸭!!!求订阅!!!

    作者菌:快,卖个萌吧。

    贺绎乔:嘤。

    陆知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