鬃爷老老实实缩在经芋手心,感叹做妖难,做冷血妖更难,做招人稀罕的冷血妖难上加难。

    经芋进到综合菜市场,门头四家小店都是熟制肉,炸鸡、鸭货、熏酱和卤味,他拿不准鬃爷是吃生肉还是吃熟肉,用食指挠了挠鬃爷下巴。

    “你要吃有滋味的,还是没滋味的?”

    “我想吃有滋味的。”鬃爷痒痒,用小爪爪抱住经芋淘气的手指,“买卤料和生肉回去做吧,现成的太贵!”

    鬃爷自知食量不低,买熟食太贵,用不上一个月经芋就会以“养不起”为由抛弃他,生肉的话价格便宜一半都不止!细水,方可长流。

    “哟,还挺会过。”经芋笑着往里走,路过调味料的档口,随手拿了两包现成的卤肉料,一边扫码付账,一边问鬃爷,“爱吃什么肉肉?”

    舌尖舔了舔嘴,鬃爷回,“新鲜的,什么肉肉都行。”

    “成,我知道了。等下要拎东西我不能一直用手托着你,你先在我衣服里呆会儿。”经芋把衬衫不伦不类地塞进运动裤扎紧,提醒说,“你爪子别挠到我,之前都给我挠出血了。”

    说完顺领口丢鬃爷进衬衫。

    鬃爷挨着他皮肤,应该比在口袋里暖和些。

    “我不是有意的。”鬃爷勾着爪爪解释,一抬头,见小肉桩上结了血痂,“等我吃完肉肉有力气了,就帮你疗伤。”

    “你还会疗伤呢?”经芋拎着卤肉料,朝正宰牛的卖肉档口走。

    “那是当然!”脑袋从纽扣中间的缝隙钻出,鬃爷紧紧抓着衬衫边,骄傲地说,“我可是千年的大妖精。”

    -

    经芋拎着二十多斤牛腱子和水果爬上七楼,手指头都勒瘀血了,一抬头,胖墩墩的短发妇女正杵在他家门口,脚边同样是大包小裹。

    “妈?”经芋被不打招呼就上门的栾丽弄得心情一落千丈,“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我来看我儿子还得提前预约?”栾丽在经芋打开入户门后拎着东西挤了进去,大摇大摆地换上拖鞋。

    “不是,万一我在外面中午不回来呢?”经芋紧随其后,看向往厨房挪东西的栾丽,“您还在楼道等一天?”

    “反正妈也没啥事。”栾丽解开自制的布口袋,对经芋的不欢迎置若罔闻,“昨天和你三姨去农村小园里摘的柿子,可好了,一点硬心都没有,你们这儿都买不着。”

    “妈你下次拿东西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经芋把肉和水果放在桌上,看着栾丽买那些他不爱吃的菜和水果发愁,“我一个人住,吃不完那么多。”

    “你说你现在不工作就回家住呗?单租个房子费钱不说,顿顿都对付。”柿子倒进洗菜盆,栾丽继续絮叨,“上次给你介绍那个铁路的女孩子你不是没相中吗?你李姨又给你张罗了个自来水公司的,人可本分了。”

    “妈你可算了吧,你也知道我现在没工作,给我介绍对象不是坑人家吗!”经芋扭身出了厨房,生怕再聊下去又是不欢而散。

    结婚的事经芋没跟栾丽说,以免栾丽知道他跟相机登记,把日子吵稀碎。

    乌都跨族登记不新鲜,人与妖,妖与仙,仙与魔,只要不违法乱纪都可以在民政局、神姻庙、妖偶办领到相应的合法证件。

    相反,三界法还给跨族婚姻提供了便利,免除户口本,仅凭身份证即可办理,这也是促进三界和谐的重要手段。

    他与相机的结婚证,就是跑了民政局和妖偶办两个地方,盖过人族钢印,又以心尖血缔结了婚书,已经合法了。

    再相亲,算婚内出轨。

    他很难跟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栾丽讲清楚跨族婚姻,他也不打算浪费那口水,反正栾丽管不了他。

    “妈,我下趟楼一会儿回来。”

    经芋关上门,捂着肚子一步两台阶地出了单元门。

    “我妈占着厨房呢,咱俩先去熟食店买只烧鸡垫垫肚子,等她弄完我再给你酱牛腱子。”

    没听到回应,经芋以为鬃爷饿晕过去了,解开肚子处的两颗纽扣,掏出小小身躯,关心说,“你还好吗?是不是特难受?熟食店就在宠物医院旁边,马上就到了。”

    鬃爷原本不打算搭理即将出轨实锤的经芋,见经芋这小毛头还算有那么点良心,悻悻开口,“小芋不要忘记自己是已婚人士,挑战妖偶法会被妖风鞭抽断肋骨的!”

    第3章 豆腐脑还是烫嘴了

    这一晚经芋睡得相当憋屈,开始是因为地铺太硬,过了半小时,栾丽呼噜震天响,好不容易睡踏实,老年人早起噼里啪啦地制造噪音,根本不给他睡懒觉的机会。

    习惯独居的经芋倍感无奈,他闭着眼睛坐起半身发晨呆,微长的头发乱得都能借鸟孵蛋了。

    经芋不是大帅哥的类型,五官单拎出来和组在一起都很普通,如果非要形容他的长相,面善这个词正合适。

    理了理整夜没喝水的干巴嗓子,经芋揉开稀松睡眼,挪步洗手间解决掉膀胱里攒了一宿的陈尿。

    啪啪声愈演愈烈,扰人得很,经芋从洗手间探出头喊,“妈你一大早干嘛啊?”

    “你租这房子潮,有壁虎,钻橱柜底下去了。”栾丽边掉过脸解释,边朝经芋招手,“你过来,我够不着。”

    “壁虎?”经芋还懵的脑袋登时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他拔腿冲出洗手间,一把夺过栾丽高高扬起的拖鞋底,“妈妈妈,那不是壁虎是蜥蜴,我家的新成员……”

    “新成员?”栾丽眉毛乍然一立,被没出息的小儿子气笑了,“疯了吧你!自己都养不活,养这么个玩意做什么?赶紧给我扔出去!”

    “眼瞅着过了年就三十了,半点正事都没有,你班同学个个都成家生子步入正轨了,你也不想想趁你妈还年轻能带动孙子,把人生大事解决解决!”

    “那么好的工作你说辞就辞,跟家里商量了吗?还什么自媒体,人人都能做的话企业都黄摊子了!我看你就是天天在家混吃等死!”

    大清早被亲妈劈头盖脸一通数落,经芋要是有十个肺能炸成一排,救出橱柜底下一身灰的鬃爷,他拔高声调吼了回去,“我就混吃等死怎么了?花你钱了吗?看不惯就把眼睛闭上,没事少来我家!”

    “呵,你以为我乐意管你?”栾丽掐腰冷笑,嘴角牵起刻薄的弧度,“我要是不来你就得喝西北风!你自己看看你那米缸里还有米吗?你那冰箱是不是空的?小经芋我告诉你,别好赖不知!”

    “谁家快三十的大小伙子八点半还在床上续猪窝,天天不挣钱就寻思省,钱是省出来的吗?我要是你,宁可出去送快递也不在家呆着!赚钱才能体现个人价值!”

    经芋气的脸色涨成了紫茄皮色,五脏六腑无一不跟着移位,他就知道他和栾丽上辈子是不共戴天之仇,这辈子才彼此折磨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