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雪眠感受到那道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个人都不自在来。

    段栖迟的眼神缱绻着,却是昭然若揭,最终,那道目光锁定在嵇雪眠腰间,竟然微微笑了。

    嵇雪眠转身就要走,沈敬却像是得到什么旨意了一样,上前一步拦住嵇雪眠去路,虎目含光,“大人自小武功精湛,这么多年没见,要不要和末将比试比试?”

    嵇雪眠眯眼,比武?脚步腾挪间,怎么能不牵扯到那一串玉珠?

    想到珠子们一起磨磨蹭蹭,嵇雪眠心里思虑重重,这要是当着千万名士兵面前漏了馅……后果不堪设想。

    士兵们听到这话,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放下手中刀枪停止打斗,甚至有人开始叫好。

    喝彩声里,沈敬一时间神采飞扬,“比拳脚,比刀枪,比赛马,大人任选,我都奉陪!”

    嵇雪眠闭了闭眼,只因为他的眼眸里满是忍耐的神色,肋骨下一共七颗的玉珠触感清晰强烈,每走一步都让他浑身震麻。

    因此,嵇雪眠觉得丹田里涌出一股血气,喉咙间的血腥味又甜又腥,竟然说不出话来。

    见他神色有异,段栖迟皱起眉头,“沈敬,住手。”

    沈敬却不明白,“王爷,这又何妨?您又不是不知道,嵇首辅能打得很!”

    嵇雪眠压压血气,却哑声道:“你我比剑,十回定胜负。”

    十回已经是极限了,嵇雪眠无路可退,心道沈敬这个得寸进尺的,成心刁难他,如果不小心输了,被沈敬按在地上嘲笑,简直不可想象。

    嵇雪眠不再考虑,随手拔出身边一名将士的腰间佩剑,牢牢握在掌中,立于身侧,尖锋垂指沙场。

    他杀意骤升,欺霜赛雪的脸庞布上森寒,倨傲的凤眸却是在隐隐约约嘲笑沈敬的不自量力。

    这是明晃晃的瞧不起,沈敬肯定看出来了。

    “得罪了。”嵇雪眠率先出手,一道剑芒闪过。

    沈敬不甘示弱,脚尖踩住枪杆一挑,长枪平地崩起,沈敬抬手,一手牢牢握住,枪尖指向嵇雪眠的肩头。

    一个长剑带风,一个枪花锋锐,嵇雪眠两腿又酸又乏力,亦是不肯示弱,全无退缩避让之色。

    只是如他所料,几次持不稳剑,差点就要双膝跪倒在地。

    为了不当场出丑,嵇雪眠暗暗掰了掰自己的小手指,锐利的疼痛让他马上清醒。

    众将士们摇着手臂,高声呐喊,热情快要冲破云霄。

    嵇雪眠的眼珠子幽深如同墨池,被这热气一挑,全身的冷情就像是被点燃了火苗,连那点不足为道的异样和疼痛都被他忽视了。

    他手脚发热,浑身血液好像都在倒流。

    在朝堂,他是首辅、是帝师、是帝王身侧文官之首。

    京城风雨欲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战战兢兢。

    自从到了这朝廷耳目难以触及的南疆,嵇雪眠重新握起剑来,竟然觉得空前的意气风发。

    他欣然将握笔那般的风雅全部抛弃,打了个尽兴。

    只不过……

    嵇雪眠狠了狠心,克服身体上难以启齿的耻辱,出手招式看起来很是迅速。

    印象里,沈敬于武义很是精通,嵇雪眠怒急之时,也曾和他打过。

    宫廷秘闻,嵇家幼子和沈家世子的招式相似,都是不见血不罢手,就连当时的小太子,都怕着这两个不要命的活阎王。

    他们俩从太阳中天打到轻云蔽日,沈敬与嵇雪眠平分秋色,最终还是嵇雪眠长剑一指沈敬喉咙。

    嵇雪眠顿住手,极有分寸地离那命门只有半寸之遥,“认输了吗?”

    一番动作下来,嵇雪眠脚底发虚。

    他快要撑不住了,莫名觉得,衣衫的某一处,湿了一大块。

    也许是错觉,嵇雪眠忍下不安。

    沈敬的长枪倒地,却支着虎牙乐道,“大人,得罪了。”

    嵇雪眠一低头,沈敬的手正要抓住他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伸过来抓住沈敬的手,“嵇大人,想赢吗?我帮你揍他。”

    嵇雪眠骤然抬头,正对上段栖迟那张称得上是俊美无俦的脸。

    段栖迟的神情看起来却不是那么愉悦,他几乎是明晃晃地把不满写在脸上,把沈敬踹到一边去。

    “嵇首辅辛苦了,拖着这副病身子,还能把沈敬揍趴下,沈敬,你去领罚。”

    沈敬像是被骂了一顿,他看向嵇雪眠,嵇雪眠的唇色倒是红润,面上却是白到失色,整个人病气恹恹的,如果忽略他出手如电的拳脚功夫,说他是大病初愈也不为过。

    没等到嵇雪眠的回答,段栖迟便低哑着嗓音,先问道,“大人,哪里不舒服了吗?”

    嵇雪眠一见这他的脸,满脑子不受控制,总能想起昨夜里他欺身着自己的回忆。

    看了他足有几息的时间,荒唐行径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嵇雪眠面红耳热,耳朵发烫,收剑,冷声道:“没有。”

    段栖迟冲他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的袖子:“让我看看你的手。”

    嵇雪眠难得没在乎身份,众目睽睽之下甩开了他,定了定神,状若无事道:“区区比试而已,王爷想赢,自然能赢,也不必费心帮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