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雪眠斟酌:“希望王爷告知将士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我的墨刑之事。”

    段栖迟低头,在他颈边落指,轻声道:“那嵇首辅要和我约定吗?”

    嵇雪眠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段栖迟款款说道:“意思就是,你要我替你保守秘密,作为报答,你就欠了我一个承诺。”

    嵇雪眠瞥他一眼,确认段栖迟没有在开玩笑,“王爷认真的?”

    段栖迟抚了抚他发红的眼尾:“绝无戏言。”

    恰逢掌柜的来结账,瞥见嵇雪眠头上款式,敲着算盘,拨出一个天价位码,眉开眼笑:“二位公子,谁来付钱?”

    嵇雪眠道:“我来。”

    段栖迟却拿出荷包道:“我送你的,你收下便是。”

    掌柜的得了银钱,不知眼前是贵客,“今天来添首饰的夫妻甚是多,都等着晚上的庙会呢,一年就这一回,确实要盛装打扮。”

    嵇雪眠眉心一跳,没等反驳,段栖迟便笑道:“那是自然。”

    嵇雪眠生着闷气,苦于没必要解释,甩手便走,试图用轻功甩开段栖迟,结果他追的死紧,根本甩不开。

    一直到回府衙,二人你追我赶,压着翻涌的气息,装作没事一样入了席。

    席间,卢知府提出,“摄政王,嵇首辅,今夜庙会很是有趣,游玩的人都要带面罩,是姑苏每年最盛大的节日,及冠的男女都会出门,不如随下官观赏游玩?”

    嵇雪眠冷淡地喝茶,“不去。”

    段栖迟竖起修长的食指,比了个一。

    嵇雪眠忍无可忍。

    他的意思是,这就是嵇雪眠欠他的那个承诺,眼下马上兑现,就是逛庙会了。

    当着卢知府和他的家眷的面,嵇雪眠忍气吞声,“好,臣去便是。”

    第30章 收疆06

    卢知府听到嵇雪眠同意了, 喜上眉梢,“首辅大人肯赏脸,自是最好。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 大人能否为千佛寺手抄一卷经文,作为镇寺笔墨?”

    嵇雪眠舌尖卷下一口凉茶, 待这口茶咽下, 这才轻轻放下茶杯,“这是积福积德的事, 有何不可?”

    卢知府先是欣喜,而后为难:“首辅大人明天就要离开姑苏,这手抄一卷经文的请求,可是为难?”

    嵇雪眠轻咳一声, 闭上眼, 平静道:“不为难。”

    卢知府扶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看起来有点紧张, 一下子就放松了,再次举起酒杯相敬。

    落在下首的闫明嚼着吃食,却听见灵音站在一侧嘟嘟囔囔的。

    “为什么这位知府不求摄政王代抄经文呢?先生他劳累不得, 居然还答应了下来……”

    闫明一个眼神瞥过去, 灵音马上闭了嘴巴。

    瞧他害怕那样,闫明唤他来倒酒,灵音靠近了些,闫明低声说:“大人们的事你不要多嘴,记住了吗?”

    灵音点头, 闫明好心添了解释:“摄政王再手眼通天,毕竟非正统皇家血脉, 行事乖张,人人怕他。而嵇大人名声好,长得漂亮人正直,乃是忠臣。百姓之中追慕他的人多如海潮,他越靠近京城便越是轰动,你心里要有个数。”

    灵音比同龄人早熟,默默记下,稳稳端着茶壶走到嵇雪眠身边,手下倾斜,敛声温言劝道:“先生,凉茶喝多了胃要难受,喝些温水吧。”

    嵇雪眠接过来,罕见地勾唇笑了一下,语气里说不出的宠溺,“好。”

    段栖迟在一旁看着,似乎是头一回认真打量着灵音这小少年,半晌,他收回目光,神色复杂地把杯中酒尽数喝下。

    城中千佛寺,人头攒动。

    这半遮面有些宽大,嵇雪眠调整了一下,仍然晃来晃去,不过既然是庙会上的规矩,嵇雪眠也不好说什么。

    千佛寺的僧人早就把抄经案准备好了,嵇雪眠挥退众僧,开始抄经。

    不知多久,手腕都酸了,狼毫毛笔刚落下,就听见门外所有人山呼摄政王,嵇雪眠不得已忍着太阳穴青筋直跳,躬身迎接。

    木门推开,段栖迟回身关门,隔绝了众人视线。

    嵇雪眠问道:“摄政王不去游街,在这里做什么?”

    段栖迟莫名低落道:“看你写字,比游街有意思多了。”

    嵇雪眠索性回过头,想把抄好的经文拿给掌寺方丈,被段栖迟打断:“雪眠。”

    嵇雪眠只好置笔,刚一靠近段栖迟,就被他摘了半遮面,露出一双如琢如磨的丹凤眼。

    段栖迟扭过头,视线看向佛堂里数不清的莲花灯,“你不觉得这里太亮了吗?”

    嵇雪眠直接道:“不觉得。”

    段栖迟不回答,直接把嵇雪眠抱起来,放在香案上。

    嵇雪眠震惊:“王爷岂可如此不懂规矩?”

    段栖迟却挑起下颌,示意嵇雪眠回头看,“禅房净地,本王岂敢不守规矩?倒是雪眠你,一点情面不留。你回头看看,可认得这禅房所供的佛?”

    嵇雪眠一回头,彻底愣住,脸颊烧了个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