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沃说:“皇叔, 这场漂亮的胜仗,功劳非您莫属,朕代南疆百姓谢过皇叔。”

    段栖迟慢条斯理道:“嵇首辅亦是功不可没,沃儿不要亏待了功臣,本王看,不如就让嵇首辅近些日子留宿宫中,他身子抱恙,不适合出宫独住。”

    宣沃看向台下,他的老师站的笔直,像是一棵雪松,任风吹雨打,也绝不倒下。

    “朕知道老师素来多病,皇叔不提,朕也正有此意。”

    宣沃瞥了一眼御前太监赵禹,赵禹得到示意,宣布道:“陛下听闻摄政王和首辅大人回京,特意叫御膳房准备了宫宴,三天之后接风洗尘,宴请百官。”

    “谢陛下隆恩——”

    散朝后,段栖迟和宣沃寒暄几句,眼睛却动不动就看向嵇雪眠。

    宣沃注意到了他这举措,直言不讳:“皇叔可是和老师有话说?”

    段栖迟眼波转回来,矜贵的眉眼微弯,“确实有话说,但不是你能听的。”

    嵇雪眠咬紧牙关,这个该死的孽畜、疯子,不管在哪都要占口头上的便宜!宣沃对那些龌龊事一无所知,这要是被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宣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晴不定,只是一刹那,就恢复正常,“朕也有话同老师说,不知道皇叔能否避让?”

    目光灼灼,丝毫不惧地盯着段栖迟,甚至透露着一丝狠意。

    段栖迟挑了挑眉,见小崽子不再掩饰,索性笑了一下,“好,那本王先去看看你母妃,嵇大人就暂时放在你这。”

    宣沃拧了下眉毛,好像没太听明白。

    “放……是什么意思?”

    嵇雪眠脑袋都要炸开了,赶紧出声打断:“陛下有事和臣说吗?”

    一听到嵇雪眠的声音,宣沃收敛了情绪,神色如常地说道:“老师,我近日得了个神医,请他住在宫里,等着给您看病呢。赵禹,先带老师回宫休息。”

    顿了顿,像是怕嵇雪眠拒绝他,宣沃眨了眨眼睛:“老师,我真的好想你,你就留在宫里陪陪我,好不好?”

    嵇雪眠心知,宣沃从小待自己极亲近,戒尺打了不下千次,仍旧爱黏糊着他,这语气也不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

    嵇雪眠想着,陪就陪吧,反正也要考察一下他的功课,如果学的不好,也有时间罚他。

    “那臣就僭越了。”

    至于段栖迟,一直定定看着他,一双如火灼然的眼睛都快要给他看穿两个血洞了。

    嵇雪眠却是念着他前几天把自己折磨的要死要活,一眼都没看他,跟着赵禹走了。

    段栖迟看着他的背影,气场突然就有那么点压抑。

    因为那天的疯狂,嵇雪眠确实病了很多天,又清瘦了不少。

    段栖迟这几天一直在后悔,可是世上没有卖后悔丸的,否则段栖迟先磕个一百粒。

    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那天段栖迟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看见嵇雪眠对灵音笑的那么温柔,明明他从没对自己这样笑过。

    心里生着气,特意去学了编手绳的手艺,好不容易编好了,还特别丑,又叫林渊打点了许多河灯天灯,献宝似的找到那人,一见到他的面,控制不住的醋意又涌上心头。

    他没好脸色,嵇雪眠也不惯着他,两个人脾气一下子上来,管也管不住,最后段栖迟就只想对他来强的。

    然后就逼着清高似雪的首辅大人修“欢喜禅”,一发不可收拾。

    这么多天,段栖迟只想找机会和他道歉,奈何嵇雪眠根本见也不见他,段栖迟连他的面都碰不着。

    今天进了城门,好不容易回头瞧了他一眼,就看见嵇雪眠待他的态度比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段栖迟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悔不当初。

    宣沃对此一无所知,负着手,打量着他这位难以捉摸的皇叔。

    “皇叔,老师他在南疆,身子还好吗?”

    段栖迟缓缓转过头去看他,簌忽一笑。

    “他很不好,病骨沉疴,怕是时日无多了。”

    宣沃肩膀猛地一震,面上却保持着无虞。

    段栖迟玩味地看着宣沃的表情,十六岁而已,倒是成了些气候。

    还学会和皇叔抢男人了。

    段栖迟拍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撇下直愣愣的宣沃,转身离去。

    赵禹把嵇雪眠带到玄清宫。

    玄清宫离御医院最近,曾经是某位太妃的住所,荒废多年了。

    宫里有片莲花池,莲藕一片,院子里种了许多腊梅树,还没开花。

    嵇雪眠刚一迈进宫门,眼前就是焕然一新的桌椅摆设,连茶具都是新烧出来的模样。

    明摆着,宣沃早就替他准备好了玄清宫,倾尽宫里所能赠予室内修饰的极限,把这玄清宫修整的富丽堂皇,雍容典雅,就等着他住进来。

    嵇雪眠心道,宣沃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对他不甚喜欢华丽装裱这种小事并不清楚。

    倒是野生野长的腊梅树和莲花池他很喜欢。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宣沃并不在乎他喜不喜欢。

    嵇雪眠觉得也讲的通,因为爱撒娇的宣沃也有蛮横无理的一面,有时候脾气一上来,和他那便宜皇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