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崽不知道爹爹们在说什么,只是好奇地躲在爹爹身后,拉着嵇雪眠的腰带,探头探脑。

    嵇雪眠反手握住嵇寻英,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段栖迟,他有些慵懒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张狂。

    哪怕这份张狂,可能要孤注一掷地去换。

    山雨欲来风满楼,摄政王手段非常,一夕之间,天地换了颜色。

    摄政王在第二天就秘密封麾下诸将统领各地为官,负责所辖区域的军政大权,不声不响地将朝野上下牢牢把控于手,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来不及反应。

    此举又快又狠,最大限度以防日后局面失控。

    摄政王唯独没有为难首辅帝师。

    尽管想篡权,必须得到传国玉玺和草拟圣旨的权力。

    这件事除了皇帝本人,只有帝师署名,盖了大印才能做得到,摄政王完全可以威胁他。

    但首辅没有任何动作,他维护的只是江山社稷,而非谁当家做主。

    这几乎变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史书从未有过这种恭谦礼让的皇权斗争故事。

    这场堪称平静的篡位暗潮没有任何劳民伤财之举,寻常百姓还以为就是短平快的演练。

    而帝师本人则是在养胎,听起来十分荒谬。

    但嵇雪眠的情况确实差到不能再差了。

    这一次怀孕,简直是要了他半条命,又消瘦不少,整个更苍白了些。

    段栖迟为了照顾他,搬离了玄清宫,回了摄政王府,天天叫人给嵇雪眠熬安胎药和大补汤喝。

    小丫鬟云霓知道他怀孕了,简直掏空心思照顾他,但她不知道,首辅大人只要一吃到芋头就胃疼。

    嵇雪眠舀了一勺甜芋泥,闭着眼睛吃了进去。

    他胃疼,其实什么都不想吃,但他不忍心辜负云霓的一番好意,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时,嵇雪眠忍不住对小姑娘心软。

    结果就是嵇雪眠胃疼疼到睡不着觉,在夜里辗转反侧,搞得动静很大。

    兰慎在外头听见了,小心推门进去:“大人,哪里不舒服吗?”

    嵇雪眠正盖着被子,在榻上紧紧蜷成一小团,咬着手臂不愿意吭声,听到兰慎叫他,满头冷汗地转过身看他,两眼含泪,嘴唇苍白,大气都不敢喘,对他无力勾了勾手指,似乎是有话想说,但是无法出声。

    真正胃疼的时候,嵇雪眠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塌上算了。

    兰慎被他吓坏了,飞身就扑过去,怕吵到一床之隔的小崽崽睡觉,非常小声的急切问道:“大人,我去找摄政王!”

    嵇雪眠摇头,勉强告诉他:“有病……要吃药,找他干什么。”

    兰慎抿抿嘴唇,“别逞强了,这次您听我一回,大不了您好了揍我一顿,我认了。”

    嵇雪眠抓住他的衣袖,“不行……他太忙了,分心……”

    分心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宣沃和宣懿兄弟齐心,一时间和摄政王僵持不下,阴招损招频出,都快要出本书那么精妙了。

    兰慎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那怎么办啊!”

    密密麻麻的胃疼中,嵇雪眠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找李御医,给我煎药。”

    兰慎飞速去办。

    嵇雪眠重新蜷成一团,抱着双膝,感觉缓解了一点疼痛。

    胃疼不是第一回 了,只不过被摄政王养得好,自从遇见段栖迟之后,胃疼就很少再犯。

    其实不疼也简单,屏住呼吸,吃点镇痛的汤药,呼吸进去的空气不要过胃,一个时辰就好了,嵇雪眠有经验。

    因此,嵇雪眠把自己死死捂在被子里,只要睡着了就不疼了。

    但是今天周公好像不想见他。

    嵇雪眠躺在榻上,听着小崽崽均匀的呼吸声,满脑子都是朝政上的事。

    因为摄政王的强势态度,惹得朝臣不满,来嵇府告状的一波又一波,听说嵇首辅病了,才留下一堆信件不甘心地离开。

    其实嵇雪眠一张不落的都看了,也都记在了心里。

    他如今到底有多难做,旁人无法臆想,怎么做都是错,嵇雪眠只能硬着头皮,保持最初的信念,那就是忠于先皇。

    但是段栖迟对他的好,让他永远游走在嵇雪眠的底线边缘,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失了分寸。

    嵇雪眠很困,眼皮都打架了,因为疼痛居然没有一丝缓解,他愣是睡不着,还不敢出声,怕小崽崽醒。

    小崽崽昨晚没睡好,玩一天也很困了。

    嵇雪眠就这么默默躲在被子里忍着。

    被子突然被掀开,一丝光亮透进来。

    段栖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嵇雪眠疼昏了,浑浑噩噩睁开眼,真心实意地问:“天亮了吗?”

    “没亮,早着呢。”段栖迟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手腕拿出来,“李御医,看他病的怎么样了?”

    李御医这几天天天到摄政王府报道,轻车熟路搭脉,确诊:“老胃病了,急性的,喝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嵇雪眠脱力一样点点头,捂着胃还是肚子,反正他也分不清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