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懿伸手捂着嘴,忙点头。

    弘晖最终还是抵不住疲倦合上了眼了眼,沉沉地睡去了。

    颜小懿望着弘晖的睡颜,伏在他身上小声地哭泣着,生怕吵到了身旁的这个孩子。

    神呐!

    请救救这个孩子吧!

    在四贝勒府的最后一日,颜小懿依旧一早便跑到弘晖的屋里守着依旧昏昏沉沉的弘晖。

    她握着弘晖的手,一直唠唠叨叨地向睡梦中的弘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她在醉仙楼所听说的京城里的奇闻异事。

    弘晖时睡时醒,有精神时一直安静地听着。睡着的时候,弘晖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安心。

    而颜小懿的心一点点地被那褪去的阳光啃噬着。她紧紧地握着弘晖的手,心中有着万千不舍!

    天黑了之后,过来探望的李仙、宋氏、耿氏都纷纷离开了。可颜小懿却依旧不愿离开。

    年纪最小的钮祜禄氏一直陪在她的身旁。直到丫头剪秋过来请钮祜禄氏回去用膳时,她才不舍得望着憔悴的颜小懿离开了。

    钮祜禄氏离开后,颜小懿独自坐在弘晖的身旁,怔怔地望着弘晖沉睡的模样。最终她还是抵不过内心的悲伤啜泣了起来。

    颜小懿伏在弘晖身上哭得累了才缓缓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时,不想她的左肩上竟多了一份温暖。

    “不是才答应长保不哭的吗?”她背后的人声音冰冷依然可却抹不去骨子里的关切。

    “四爷,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连邬先生也束手无策吗?”颜小懿没有回头,喉咙有些哽咽,小声逼问道。

    “小懿……御医也来了,都是说回天乏术,只能让他安心地去了!”胤禛的声音里透着无法说不出口的痛苦。

    “我求求你们,救救长保阿哥吧,他还未满十岁啊!我答应过他,明年中秋带他去去西湖泛舟,以后还会带他去看长江,看黄河!如今我已经攒了很多银子了,很快就可以带他云游四海了!很快……很快就可以了……” 说着说着颜小懿情绪有些失控,最后竟像个小孩子一般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来。

    胤禛紧紧抓着她的肩头,小声呵斥道,“小懿,别闹了!你这个样子会吓着长保的!”

    颜小懿望着沉睡中的弘晖,慌乱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胤禛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让他安心地去吧。”

    颜小懿的心突然被揪了起来,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她听说过胤禛一向冷血,可如今儿子病入膏肓,他竟也可以如此平静、这么淡漠。

    原来他真的这么没有血性!

    颜小懿有些愤怒地别过脸,可映入眼帘的却是胤禛一脸的倦容、泛着青丝的两鬓与痛苦的神情。

    颜小懿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又误会他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竟只剩误会与被误会!

    多么可笑的结局!

    而桦荏口中的“熬不过”竟就是小弘晖的宿命。

    注定了的,谁也不能改变!

    颜小懿心灰意冷,怔怔地松开了双手。

    她看了眼胤禛,小声告诫道,“四爷,桦荏姑娘许是与小懿一样来自未来,而且她似乎精通历史。所以对于太子,请四爷日后更要小心应付。”

    “桦荏姑娘?”胤禛有些吃惊。

    “她知道你是雍正,也知道弘晖熬不过今年……”颜小懿的喉咙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拿掉了他抓着她肩头的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然后缓缓起身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只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弘晖的房间。

    翌日清晨,颜小懿再次来到了弘晖的房门口,看着床榻上依旧沉睡的弘晖。

    虽然此刻她心痛如绞,虽然此刻她想要陪他到最后,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悄悄地离开了四贝勒府。

    从此之后,她发了疯似的整天呆在醉江南里——采购食材,厨房清洁,烹饪,跑堂,收银,送外卖,记账,对账,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接近十月,四贝勒府里突然传出了大阿哥弘晖殇了的消息。

    弘晖走了的那天傍晚,天像被鲜血染了似的红彤彤一片。

    颜小懿站在醉江南里望着窗外的夕阳,心被剜了一刀又一刀,痛得透不过气来。

    弘晖发丧那天,颜小懿抵死不出门依旧躲在了醉江南里,埋头整理着杂七杂八的账簿。

    醉江南上上下下所有人似乎都知道她的伤痛,更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弘晖”二字。

    即便她每日都疯狂沉迷于工作之中,也没有人敢上前劝阻半句。

    日子就这样继续着,历时了四个来月,醉江南也以崭新的面貌正式开张了。

    正式开张后的醉江南里充斥着行行色色的奇闻异事与宫内外皇室八卦。而四贝勒府里的大阿哥早殇这一话题无疑上了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