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边刚出现微光,萧宁焰便已起床。宫女们听到屋内传来动静,轻轻敲门。

    “皇上,奴婢来换茶水。”

    “进来。”

    来人是秋吟。

    她端着满壶茶水,动作熟练地倒出两杯,随即朝萧宁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馒头,放在桌上。

    周桓此时已经醒来,坐在床前上朝秋吟招手打招呼。

    秋吟与他眨眨眼,随即麻利地收拾好旧茶壶,没有多说一句话,仿佛知道不远处有耳目潜伏,专门盯着她的出进,转身离开。

    “这姑娘手脚真利索,皇上果然没有看错人!”周桓从床上爬起来,颇为感慨的说,“不过我可是奇怪了,皇上这么疑神疑鬼的人,怎么突然间就信任这么一个小丫头了?倒是有意思了。”

    “她们总要有人在食物和水里下毒,这么一份长期和艰巨的工作,时间久了,宫中的老油条免不了会来培养新人给她们卖命。她们倒好,看中了秋吟手脚麻利,却怎么也想不到,秋吟是我早就收买过的人。”

    “皇上觉得她怎么样?”

    “不错,难得忠诚的丫头。”

    “除了忠诚,我倒觉得她长得也很水灵。”周桓说着,笑容可掬地看着萧宁焰,明显另有深意。

    “嗯。”萧宁焰没多说什么,端起一杯水喝下肚,又晃了晃茶杯,目光深沉,不知想些什么。

    “上辈子她除了对皇上忠心耿耿,还对皇上情深意重呢。容淑仪不是在让我劝皇上娶妻吗?反正也没有个合适的人选,皇上不如就考虑考虑秋吟。我是觉得她很不错,在皇上身处如此险境的时候,她没有屈附权贵选择太后,反而进了皇上的阵营,可见不是势利之人,值得深交。”

    萧宁焰哼笑一声,“你倒是对她评价高,她选择为我卖命,自然有她的缘由,她养父曾在容淑仪手下当差,却因为得罪了她,被下令砍头。她所以选择我,绝大部分是她养父的原因,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不论什么原因,她终究是站在了你这边,并且在你落败的时候,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跟随皇上触柱身亡,光从这点看,她就值得我高看几分。”

    这些事萧宁焰自然是知道的,上辈子谁对他忠诚,谁对他假意,他记得一清二楚。

    “若非不是如此,我又怎会让她靠近你我的身?”

    “皇上马上十六岁了,你们这里一到十六岁就要娶妻生子了,皇上当真不考虑一下她?”

    萧宁焰的脸色顿时不悦,声音也冷清许多,“我若娶她,容淑仪定会用身份悬殊的借口阻止,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我不也只是一名小小的太……呸呸呸,我可不是太监,我的意思是,门第差别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要我说,你一个皇帝过得还没人家宫女好,可不能存在这种尊卑阶级的观念。退一万步讲,哪个朝代的开国祖先不是布衣出生呢?有句话说的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反正我是不信这套的。”

    “别人不懂我的意思,你还不懂?”燕子的脸色黑了几分,“我自己连一餐饱饭也不曾吃过,又怎会看不起别人的宫女出身?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生在皇宫大院,我宁愿不要坐在现在的龙椅上,我宁愿跟容淑仪老死不相往来!我只愿当一个寻常百姓,有一对真心疼爱我的爹娘,便是让我少活几十年我也心甘情愿。周桓你记住,没有人想要活在阴沟里。”

    萧宁焰的脸色冷若寒霜,周桓后知后觉感觉到他生气了,走了过去,肩膀挨了挨他的肩膀,“好吧,下次我不说这些就是。”

    萧宁焰脸色稍好,“你也该想到的,容淑仪让你劝我娶妻,不过是嘴上说说,做做样子。倘若我当真娶妻,她便该坐不住了。到那时,我是娶宫女不行,娶千金小姐不行,便是娶一个戏子也是万万不可的!只要是女人,她都会百般阻拦。”

    周桓叹一声,“说得也是,看来你想结婚,就只有先把她搞死,否则就是打光棍的份了。”

    萧宁焰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周桓,“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不想娶她,我只会娶我想娶的人,不论他是男是女。若我不想娶,便是容淑仪也无法逼我就范。”

    周桓耸耸肩,“那我得空劝劝她,让她不要把心思放在你的身上。”

    萧宁焰不再理他,转身换好朝服,准备上朝。

    “皇上今天怎么这么勤奋?平日里的早朝都是能躲则躲的。”

    萧宁焰瞥他一眼,“帮你搜刮民脂民膏。”

    “原来是去要钱,怪不得这么积极。”

    “我可是一直念着你说过的要给我的惊喜。”

    萧宁焰说罢,径直往朝堂而去。

    朝堂上早已聚满文武百官。他们此刻都等着太监过来发话,也好自行离去。却没想到,萧宁焰居然破天荒来上早朝。

    太阳大概打西边出来了。

    按照惯例,朝臣先是汇报近期发生的重要事项,由于将近半个月时间一直没有上早朝,堆积的要务繁多冗杂。臣子们虽然知道高高坐在龙椅上的萧宁焰只是工具一般的存在,并非实权掌握者,可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

    今天的皇帝出奇的耐心,虽然时不时打哈欠,却终究没有打断朝臣的汇报。

    眼看着大小事都说的差不多,萧宁焰慢悠悠坐直了身子,“众爱卿汇报的事,孤都已经知道了,待孤和母后商议之后再做定夺。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和众为爱卿商量。”

    “臣等洗耳恭听。”

    “下个月便是太后娘娘寿诞了,太后娘娘每每教导孤要勤俭节约,不能铺张浪费,更不能随意挪动国库。孤思来想去,甚是为难,不知众位爱卿有谁能为孤排忧解难?”

    朝臣们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人影上前一步道:“臣愿捐出一个月俸禄,献一份微薄之力。”

    “臣等也愿捐出一个月俸禄。”

    “果然是朕的爱卿,朕在这里替母后多谢各位。”

    “皇上言重。”

    当日退朝后,萧宁焰带着两辆空马车出宫,手里拿着一张大臣名单,名单上全是家资丰厚的人选。

    每进一处府邸出来时,身后的太监便会抱着一大捧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叠放在马车上,又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地跟在萧宁焰身后,往名单上的下家而去。

    一直到夜幕降临,萧宁焰才带着满满两马车东西,一脸愉快地回宫。

    整个皇宫轰动了,萧宁焰赏赐男宠周桓两马车的金银宝贝。

    周桓看着塞满整间屋子的东西,眼睛忍不住冒出金光,但在太监宫女面前,不得不按捺住欢喜,只得违心装出一脸坐立不安的表情。

    有了这一房子的宝贝,至少可以在空间里兑换两三年的物资。

    也真亏萧宁焰脸皮厚,借着太后容淑仪过生辰的名义,让大臣捐钱,又借着捐钱的幌子,有选择地来到家资丰厚的朝臣家中,搜刮他们的宝贝。哪家若是不愿意,便叫他们的小姐或公子进宫,当他的陪读。

    当萧宁焰的陪读,那还不得去掉半条命?大臣们宁愿破财消灾!

    周桓一时感慨良多:“原来这就是又昏又暴的好处啊,没有人敢武逆,真爽!我要是当皇帝,我都想当个昏君。后宫佳丽三千,谁好看我就独宠一人,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这日子神仙也不过如此!”

    萧宁焰脸黑了,“还敢后宫佳丽三千?你是活腻了,还是觉得命太长了?”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周桓摊手,说着从空间里兑出厚厚一大叠书,递给萧宁焰,“这就是我送给你的惊喜,我们那个朝代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还有一本特别礼物,就是这本薄薄的、小小的兵法,上面详细记载了三十六条计策,虽然有些你都已经无师自通,但我觉得能系统地看看兵书,一定会有额外的帮助。”

    萧宁焰顿了顿,伸手接过,翻开那本兵法,兀自坐在案桌前看了起来。一开始他本不抱太大期望,渐渐却看得入了迷,一边看一边皱着眉头沉思,若有所悟。

    一直看到深夜,萧宁焰合上书,将那些书放置在一个安全的隐秘处,和那些空间里兑换出来的奇奇怪怪之物放在一处。

    萧宁焰揉了揉微微酸痛的脖子,起身走到早已睡着的周桓身边,盯着他半张着嘴的睡颜,拧紧的嘴唇不自觉地往上勾起。

    炉火很旺,熏得屋子暖洋洋。

    萧宁焰静静地盯着他,脑海里突然想到什么,慢慢朝他靠近,这时,周桓却睁开了睡眼。

    “别动。”萧宁焰嗓音很沉,随即嘴唇贴上他的眼睛,先左眼后右眼。

    周桓:“……”

    萧宁焰面不改色地抬头:“你曾经让我亲你的眼睛,我知道一定有所目的,孤就是要亲一次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这么做的原因。”

    “……可有找到?”周桓声音迷糊。

    萧宁焰顿了顿:“大概是你说过的,情难自禁。”

    “皇上真是暇眦必报,听到的恶心话,一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恶心回去。”

    周桓说着打一个哈欠,又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