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警察摇了摇头,“并没有发现异常。”

    “少扬 ”湾仔欲言又止地看着邱少扬。

    邱少扬明白他要说什么,越过明堂和他正在交谈的警察,走到湾仔身边拍了拍,可他没办法说出没事这样的字来宽慰人。

    他心里很清楚,雕塑里的那具尸体,十有八九就是李劲威。

    湾仔红着眼眶,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邱少扬往工作室里面走,这是他第一次来李劲威的工作室,对于内部结构并不清楚。

    有几间房都是用透明玻璃做隔断的,一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雕塑,看起来应该是用来做仓库了,再往前这一间应该是李劲威平常的工作间,地上铺着防水的布,里面摆着很多工具,还有未完成的作品。另一边房间被隔成了三间,一间是会客室,一间是办公室,还有一间摆放许多生活用品,李劲威不回家的时候应该就是住在这间会客室的里。

    邱少扬走进休息室,休息室书用帘子阻隔视线的,里面很简单,一张床,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小书桌,上面摆放着一台电脑,电脑旁边排放着一家人的合照,是李劲威大学毕业那年的毕业合照。

    只是,可能他再也看不到这个人。

    明堂走了进来,看着邱少扬坐在床上,此时不知道是出言安慰还是该如何。

    “你也有预感,雕塑里的人就是李劲威,对吧。”

    明堂没有回答。

    对于邱少扬来说,无声的沉默就代表了肯定地回答。

    邱少扬将相框放回桌子上,走出了休息室。

    尽管他们都知道李劲威十有八九已经死了,可没有dna的数据证明他们现在也只能是大概的看上一看。

    邱少扬站在李劲威工作间的外面,并没有进去的打算,说道:“明队长,死者身份确认之后,如果是李劲威,麻烦告知一声。”

    明堂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邱少扬不再停留,径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邱少扬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中包含了许多。

    明堂他们也没有多留,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市局以后明堂直奔法医室,就见法医们一个个的苦大仇深的,而那座雕塑还躺在解剖台上。

    “很难处理吗?”明堂问。

    蒋寒点点头,拿起放在一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说道,“情况相当的复杂,”

    放下咖啡杯,蒋寒冲他招了招手,走到雕塑头部,示意他看。

    头部已经被拆卸下来,他们在头部钻了一个孔,一盏灯从这里照进去,能看到一点点里面的情况,明堂闻到了臭,却不是通常他们闻到的那种尸臭,“怎么会这样?”

    蒋寒道:“这座雕塑是经过高温加热后才成型的,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堂呆了两秒后才消化掉这个内容,“你的意思是这尸体是熟的?不是尸臭,而是馊了?”

    说出来后明堂就感觉有一道雷从天而降,将他劈的外焦里嫩,怪不这些见多识广的法医此时会是这幅表情。

    明堂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估计很长时间他都不会再想吃肉了。

    比起这个,他还是愿意去捡尸块。

    做刑侦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看见被烤熟的尸体

    蒋寒相比较之下明显就淡定得多,让他愁眉不展的点在于,这具尸体的大部分皮肉都与雕塑内部粘合在一起了,如果他们强行拆卸掉外面的外壳,那时候的场面才惊悚呢。

    很可能会看到一具全身上下大面积皮肉分离的被烤熟的身体。

    基于目前这个程度,想保证尸体体表完整是不可能的了,就更不要试图从尸体体表找到什么痕迹或者是证据了。

    “那dna还能做吗?”

    蒋寒点头,“已经在做了,估计很快就出现结果了。”

    “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明堂现在只要一闻到这种味道就觉得自己受不了要吐了。

    蒋寒也就不强留他,别说明堂受不了,一众法医也是强忍着才没去吐。

    第27章 七

    检测报告是中午出来的, 证实了死者确实是李劲威。

    法医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暴力拆除,然后做了尸检,确认了死亡时间是在周三晚上而死亡原因是窒息。由于肩部以上部位缺失, 无法从颈部状态来判断具体的死亡方式,凶手这么做的原因很可能是为了掩盖作案手法,从而误导警方的判断。

    死者颈部断口切面平整,初步推断应该是电锯一类的东西,直接将死者的头颅齐肩锯下。

    清楚死亡原因以及分尸工具, 大大地降低了破案的难度。

    明堂立马召集重案大队所有人开会。

    法医那边出具完尸检报告之后其实就没他们什么事情了,蒋寒下午有课就没有留下来开会。

    唐岩就必须要参加, 一早做完了痕检以后, 回到市局以后还有各种报告等着他写,简直忙到飞起,坐在会议室里接连的打着哈欠, 幽怨地看着明堂, “昨晚跟着一队出了一个现场,回来都凌晨三点了, 回来之后就开始赶着给县里的痕检报告,好不容易写完可以下班了,还没走出市局大门就接到了少扬的电话, 接着又是一个现场, 我现在是真的困得不行了。”

    明堂也只能递给他一杯高浓度的咖啡。

    唐岩无奈地叹气, “你说就这样的情况还怎么找女朋友。”

    陆长风故作惊讶道:“你还想找女朋友!你还没看清现实的吗?做咱们这一行的只有打光棍的命,老唐啊, 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滚你丫的。”唐岩抄起桌上的东西丢过去。

    陆长风没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 “全天待命, 一有案子就加班加点, 没案子的时候抓紧时间休息准备迎接下一个案子,就这样的工作强度还想找女朋友?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没有哪个姑娘愿意找一个一天24小时不着家的男人做老公的。”

    陈颜佳低着头小声说,“陆队,你不找女朋友那是你自己的原因好吧,别想让职业给你背锅,但凡你发一个征婚广告,想跟你结婚的姑娘能从咱们市局门口排到街头去。”

    “就是。”小丁也帮着陈颜佳说话,“师傅你自己的原因就不要给我们刑警扣帽子了。”

    陆长风狠狠地剜了小丁一眼,“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帮我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

    小丁撇撇嘴,顶着陆长风的刀子继续输出,“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原因嘛,咱们局里警花儿这么多,其他局里的警花儿也不少,人家宴支队长要给你介绍对象是你自己不要的。我要是有你这颜值,我现在估计儿子都能叫爸爸了。”

    “小丁同志你这个态度可不够端正,重男轻女的思想很是严重啊!”

    小丁:“ ”

    明堂刻了两声,见气氛够活跃了,大家也没有那么的死气沉沉了,便说道:“简单地开个小会,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有了前面的插科打诨,大家的状态好了不少。

    “那就我先来吧。”兰宁主动道。

    明堂点头应允。

    兰宁调来市局满打满算有三个月了,他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完全适应了队里的环境,现在基本可以独自一个人扛起重要的担子,一些不难的案子明堂也会放手让他自己去独立完成,比起小丁可是稳重得多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小丁,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实习生。

    兰宁不一样,明堂是将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

    兰宁自然不知道明堂的那些想法,“我找到了当时负责搬运雕塑的搬运工了解到这个雕塑是昨天下午搬过来的,我们调阅了现场的监控证实了搬运工说的话。”

    “这个雕塑并没有出现在画册上的原因你调查了吗?”陆长风想起了这个疑点。

    兰宁朝他点头,“问了经纪人,经纪人说这个位置的雕塑却是没有上画册,因为李劲威告诉他这个雕塑是一个压轴。李劲威口中的那个雕塑,显然不是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雕塑。”

    “还有查到其他的吗?”

    兰宁继续说:“展厅是一周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的,唯独空出的位置就是藏有尸体雕塑的位置。根据李劲威的助理陈益民的说法,昨天下午他接到了一条短信,是李劲威通知他雕塑已经做好了,让他安排人搬去展厅,于是陈益民就联系了之前的工人将东西搬到了展厅并用玻璃框罩了起来。”

    “你是说昨天下午陈益民收到了李劲威短信?”明堂听得皱起了眉头,“这根本不可能,李劲威三天前喁稀 。就死了,给他发短信的应该就是凶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兰宁道:“我让技术部门的同事定位了李劲威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李劲威的工作室里找到了,不过他的手机不是安卓机,破解起来有些麻烦。”

    从接警到现在不过三个半小时,兰宁已经掌握了这么多消息,可见他的能力非同一般了,明堂倒也不会对他太过苛责,便出声道:“没事,手机一时半会儿破不开也不影响。”

    兰宁抿了抿嘴,“我手里掌握的证据就这么多了。”

    陆长风接着兰宁的话题道:“我带人去了死者的家里,家中并无任何异常,根据小区的监控记录显示,从周三早上离开家之后,李劲威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死者的朋友我们也问询过了,失踪前后并没有与他们联系过。”

    明堂道:“通过调查得知死者名下有一辆车,行车记录仪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了,周三抵达工作室以后就没有再用过这辆车。而李劲威所租用的写字楼里监控坏了有小一周的时间一直没有维修,无法为我们提供相应的信息。”

    “凶手将被害人杀害以后又分尸,并将他头颅以下的尸体都封存在雕塑之中,我认为很大的可能性李劲威的工作室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明堂看向唐岩,说道:“辛苦你开完会以后带着鉴证科的同事们跑一趟,去李劲威的工作室做个检验。”

    唐岩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明堂继续说:“接下来我们主要的调查方向就是看看死者认识的人中,有哪些人具备制作雕塑的能力。”

    说起制作雕塑,唐岩倒是想起了一件事,“这个凶手很可能是李劲威的狂热粉丝,我发现他的风格和李劲威得非常相似,可以说是在模仿李劲威的创作风格。我找熟悉雕塑的业内人士咨询过,这个凶手制作雕塑的水平并不低,虽不能与李劲威相媲美。”

    “会不会是李劲威的同行,妒忌他的出色因此起了杀心,于是就将李劲威杀害,并且将它制作成雕塑放在自己的展厅里。”

    “可能性非常大。”

    见讨论得也差不多了,明堂道:“那就各自忙各自的去吧,唐岩你留一下我有话和问你。”

    其他人都散了,唐岩留在最后,定眼看着明堂,也没说话,一副你要问什么就问吧的模样。

    明堂也不和他扭捏,“邱少扬说如果我们确认了死者的身份是李劲威就通知他一声,你和他是好朋友,这个消息就麻烦你转达给他了。”

    唐岩一听就不干了,“这种事你不好开口难道我就好开口了吗?甩锅你倒是甩得挺快啊!”邱少扬身边已经有太多人去世了,死亡这个词在他们之间就和禁忌一样,每每提起就相当于将邱少扬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撕开,这要他怎么去和邱少扬说?“他可没和我说过这话,既然是和你说的,当然由你去通知他。”

    明堂摸了摸鼻子,有些难为情,“你们毕竟是朋友,安慰起来也比较有效。”

    “正是因为我和他是好朋友,我才无法说出口。”唐岩道:“这个忙我帮不了你,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去安排下午去李劲威工作室进行现场勘测的事情了。”

    说吧,唐岩利落地起身,不给明堂再说话的机会就快步的离开了。

    明堂的手机此时就在他的手中,可他却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块沉甸甸的砖头。

    手机打开又关闭,反复了很多次,依旧是不敢点开通讯界面。

    现在的人很少会看短信,而且一短信的方式告诉对方其好友去世的消息,未免有些不尊重人,无论是死去的人还是邱少扬。

    可明堂又不知道他这个电话打过去之后自己要怎么和明堂开口,如果这个等待他通知死讯的人是一个不认识陌生人,明堂便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可偏偏这个人是邱少扬。

    两个月前邱少扬刚刚失去了一个堂弟,那时候他被作为犯罪嫌疑人调查。如今他失去了朋友,而他还是发现尸体且是本案的报案人。

    邱少扬好像拥有天煞孤星的命格一样,一家人死的就剩一个爷爷与他相依为命,如今朋友又去世了。

    无论如何,明堂都对邱少扬开不了这个口。

    他的脑海里总是会想起在李劲威工作室的走廊里,原本已经走掉的邱少扬突然回头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其实还是固执地抱有一丝希望,希望雕塑里的尸体不是他的朋友。

    而今,这个希望破灭了,自己却还要做那个摧毁他希望的人。

    这世界怎么会如此地操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