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听郑文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他们看到的卷宗,就是在那样群魔乱舞的情况下调查出来的,可信度是真的不高。

    而对于当年参与案件调查的警察来说,这个案子破不了,他们的职业生涯还没有结束,在管理制度没有现在严格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让这件事成为他们职业生涯中的败笔。

    一作二三五,这个案子就变成了最终他们看到的版本。

    这个案子真的要调查起来,可以说群众将现场破坏的太彻底,也可以说技术水平不够,总之可以找各样的原因,将这个案子搪塞过去。

    如果不是15年前凶手二次出现,这个案子或许就真的沉了。

    如果不是15年前往前推出了这个案子,那么30年后的7.13案件,也不会被高度重视,这个案子就真的会沉到谷底。

    只能是悬案历史上的一笔,淹没在岁月长河之中。

    “那么根据你参与案件调查的心得,当年有哪些人,其实是有嫌疑的。”明堂问。

    郑文朝二人道:“你们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们拿点东西。”

    两人坐在客厅里,郑文走进卧室,没一会儿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边角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了。

    郑文将笔记本递给明堂,“这里面是我当年办案的时候的一些记录,我们那时候的警察,都不能正儿八经的算警察,只能说是治安管理,我们压根儿就学过什么刑事侦查之类的。真正有了大案子,都是要往上面报,我们也就是处理一下十里八乡琐碎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所以第一次见到大案的时候,便想着跟着城里面来的领导多学点东西,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因此我做了不少的笔记,也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明堂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纸都开始泛黄了,或许再迟几年,他们就看不到这份笔记了。

    明堂欣喜道:“郑老,这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郑文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慈祥的笑,“你们拿去吧,留在我这里,也只能是压箱底了。”

    明堂将笔记本递给了邱少扬,“谢谢郑老,郑老,有您的这份笔记,我们的胜算多了一分。”

    “好啊,你们能把案子破了,我这一辈子,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明堂道:“郑老,您放心,我们二人,一定尽全力而为。”

    邱少扬看着这份珍贵的笔记,觉得有些心酸,“郑老,虽然您没有学过系统的刑侦,但您是一个好警察,你值得我们尊敬。”

    郑老摆摆手,“当年我所听到的,看到的,以及猜测,基本都在这个笔记本里,以及后来听到闲言碎语,有些证实过的,都记录在其中了。”

    明堂道:“郑老,您在泽阳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当年的案子,最有可能是谁做的。”

    郑文有些迟疑。

    “但说无妨。”邱少扬坚定的说道:“既然我们来了,您这本笔记里的所有疑问,我们都会替您一一的去证实,也包括您的猜测,毕竟您在这里生活的多年,是直接接触过当年嫌疑人的人。您的话对我们两个人来说,远比当年负责的赵同峰有力度。”

    郑文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被两个小年轻给感动了,眼里泛起了泪花,他抬手抹去,说道:“张义安的嫂子赵婉有很大的嫌疑。有人说案发当天晚上好像是看见过她,我问过那个人,那人说不能确定,因为他当晚喝多了。”

    郑文说:“张义安他们家那件事发生以后,赵婉几乎很少出现在镇上,一开始还会出现,后来好几年都不出现,我听人八卦过她在城里有人了,连张义连的葬礼她都没出现过。顺着这个反方向,或许能有收货。”

    第47章 十二

    二人带着郑文的笔记本告辞, 郑文将他们送到楼梯口,朝二人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邱少扬与明堂站定,回了他一个礼。

    邱少扬已经有八年的时间没有敬过礼, 他的动作依旧标准。

    “郑老,您保重身体,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明堂和邱少扬一起下楼。

    明堂和邱少扬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你准备是直接去访问下一个还是回招待所?”

    邱少扬毫不犹豫道:“回招待所, 我想先把郑老的笔记从头到尾的看一遍,然后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明堂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二人走出郑文居住的小区, 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明堂摁了车钥匙解锁,和邱少扬一同往马路对面走。

    刚走到马路中间, 一阵轰鸣声便传入他们的耳中。

    邱少扬还没来得及去找声源, 就已经撞进一个解释的怀抱里。

    是明堂将他拽进怀里了,明堂的衣服上附着了大量的烟草味。

    刚才那一瞬间, 邱少扬只感觉有一道强风从自己的腰侧刮过去,他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一个人汽车摩托车以超快的速度朝街道的另一端飞去。

    明堂松开邱少扬, 关切道:“有没有撞到你?”

    邱少扬摇头, 心里还有些后怕, 但是那车撞下了他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我没事,刚才多亏了你。”

    “人没事就好, 吓死我了。”明堂掏出手机, 迅速的报了警:“喂, 指挥中心, 我在沿河西街同福小区门口,有一个人骑着摩托车自西向东超速行驶,未戴头盔,险些撞上行人,请迅速出警。”

    明堂望着那个逐渐变小的背影咻的一下就飞出去了,摩托车砸地上螺旋式前进后撞在了街边的树上,而车上的人被挂在了树枝上。

    明堂:“ ”

    邱少扬:“ ”

    明堂朝电话那头说:“上一秒他出车祸了,叫救护车吧。”

    说完,明堂挂了电话,看向邱少扬:“要和我一起过去吗?”

    邱少扬看了看挂在树上的那个人,就当时的那个速度,邱少扬要是被撞飞出去,不缺胳膊少腿也得摔出脑震荡,不然他也不至于直接给自己挂到四五米高的树枝上去。

    明堂问完就往车祸现场那边过跑去,邱少扬紧跟其后。

    这边是个下坡路,路上有很多减速带,估计还是车速太快了,减速带直接将他弹飞去了了,也就出现了明堂看到的他被直接挂在树上的那一幕。

    明堂走进瞧了瞧,地上没有血,身上也没看到明显的擦伤,应该只是被挂在了树上。

    那人朝明堂和邱少扬招手:“兄弟,搭把手啊。”

    明堂冷笑一声,“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有本事自己下来啊。”

    “别啊兄弟,帮帮我,我给你钱。”

    明堂问:“给多少。”

    那人道:“500。”

    明堂嫌弃道:“不好意思,不缺,我花5000,让你在上面挂上一天,怎么样。”

    “我艹你不要太过分了!”

    明堂冷哼一声,“我这就过分了?那你刚刚差点撞到我的人,你就不过分了?你既然急着送死,那我干嘛要救你。”

    邱少扬被明堂冷不丁蹦出一句我的人给震惊了,不过他也观察了一下挂在树上的小伙子,挂这么高不仅一点不害怕,甚至还表现出很刺激的感觉,有些异常的亢奋了,邱少扬走到明堂身边说道:“我怀疑他嗑药了。”

    明堂一个干了好几年禁毒警的人,看到这小子第一眼就知道了,朝邱少扬点了个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明堂绕着那个小伙子转了一圈,问道:“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我管你是干什么的,你快点把老子放下去,不然等我下去了我看我不打死你。”树上的人豪言壮语,丝毫没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明堂勾唇笑笑,往树上那个人的正前方斜坡走去,往后退了几步,确保那个人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他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警察,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吸毒。”

    “我没吸毒!”树上的人激烈的反驳,然而他现在挂在树上,行动十分受限。

    “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

    明堂呵呵一声,“你啊,挂着等警察来吧。”

    邱少扬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明堂。

    泽阳市本来就不大,这附近刚好就有一个社区派出所,因此人来的很快。

    两警察是从斜坡下方上来的,看着斜坡的树枝上挂了个人,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明堂就把他是怎么挂上去的整个过程又给两位民警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

    两位民警听完都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们是专业的,一般是不笑的,除非是憋不住。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挂树枝上了。

    “笑个屁,还不快把朕扶下去,信不信朕把你们的头看下来当球踢。”

    “噗 ”邱少扬被他一句朕整的破功了。

    随着那人逐渐上头,接着画风就逐渐的跑偏了。

    “大胆刁民,见了朕,为什么不跪!”那人指着其中一个笑的前仰后合的民警,语气十分凶狠,“居然还敢嘲笑朕!来人,给朕把他拖出去斩了!”

    接着又将他们其他几个人一一点名,“还有你们,刁民,都是刁民,统统斩了。”

    明堂善意提醒,“大清朝都亡了一百多年了!”

    “胡说,你才亡了一百多年了,来人,怎么还不来人,给朕把这个信口开河的刁民拖出去斩了!”

    邱少扬和明堂对视了一眼。

    由于他距离地面有四五米高,警察也不没办法直接将他拽下来,就打给了消防员,让他们过来帮忙。

    而他们是个,就在下面免费的听了一段单口相声。

    刚刚还口口声声以朕自称的,这会儿来了个一百八十多度的大转弯。

    先是给他们表演了一个课文背诵,背着背着就唱了起来,再然后又开始给他们说段子,直到消防员将他从树上救下来,他已经换了四个段子了。

    两个消防员用云梯和垫子将他从树上弄下来,他顺势就抱住了其中一个消防员的要:“不要走,不要走,你救了奴家,奴无以为报,愿意以身相许。”

    消防员小哥哥一副吃了臭鸡蛋的表情,嫌弃的将他推开。

    两位民警上前去将他一左一右的钳制住准备带回市局,然而他的作妖还没有停止,“公子,公子,奴家,奴家知道自己身子破,配不上公子,求公子给奴一个机会,让奴服侍你吧。”

    另一个消防员小哥哥已经笑岔气了。

    “小武,依我之见,你就从了他吧。”收装备的消防员笑着打趣道:“哈哈哈哈。”

    “滚。”叫小武的消防员被他们小的脸都红了,扎进消防车再也没出来过。

    那人还在喊,“公子,公子,不要把奴卖掉啊。”

    邱少扬已经笑到了地上去了,明堂也没好多少,今天的快乐源泉是有了。

    人被警察带走了,消防员也撤了,邱少扬和明堂慢慢的往回走。

    邱少扬还在回味刚才的场面,“磕嗨了的都和他这样的吗?”

    明堂笑着说:“他这个只能算是入门级别的。还有比他夸张的多,幻想自己耶稣,是来拯救众生的。拟人化的都还好,还有学狗叫的,学鸡打鸣的,学猫叫的。我见过硬要给警察跳脱衣舞的,两三个警察都按不住人,只能打镇定剂。”

    “哈哈哈。”邱少扬笑的肚子都痛了。

    “服用致幻一类的,情况会更加严重。”明堂拖着他走到人行道上去,给他说着自己在禁毒支队的时候发生的趣事,“我们有一次晚上去ktv突击检查,遇上一屋子磕了致幻药的,直接群魔乱舞,在他们的眼里我们这些外人全都变成了癞□□,全程呱呱呱的和我们交流。”

    “还有见鬼的呢,吃了药后出现幻觉,所见之处全是鬼。”

    邱少扬由衷地感叹,“缉毒警也太不容易了,每天都要和这样一群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