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们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机会再单独呆在一起。

    她知道他们走到岔路口,他们将在两个不同的人生阶段,他们将失去本就贫瘠的话题。

    她知道他会去一个很好的大学,遇到比她更好的女孩。

    她知道他们的暧昧会渐渐冷却。

    她会在他的世界悄无声息地退场。

    那天吃完饭,陈吹眠很平静,临走前,她把她写到临晨三点的信交到他手里。

    张钦年拿着信,到家立即小心拆开信封。

    他们相处多是陈吹眠在主动,也是她付出更多。仔细读了三遍写的整整齐齐没有修改痕迹的手写的信。心里充斥着暖流,他何德何能能被如此珍视,信里洋洋洒洒写得都是他。她的真挚勇敢都是他想学而学不来的。他真的很幸运,能够被她喜欢。他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想给她回信却不知从何说起。写了两句又划掉,最终放下。

    陈吹眠坐公交到岳庙,在西湖边慢慢走着。

    她看着天上的皎月,伸出手。

    张钦年走了,她的高三来了。

    她要变得像张钦年一样优秀,然后再去找他。

    她要和他势均力敌,要让他也觉得她是闪闪发光的。

    她突然很开心,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追上他,只不过很难很难。

    但是她想试一试。

    她自私地希望张钦年不要喜欢上别人。

    依旧整个暑假被关在春风。

    每天好像走了八百里般疲惫。陈吹眠倒床上沾枕就睡着。每天给自己洗脑,高三嘛活着就好。

    她没再主动找过张钦年。

    直到高考出成绩,张钦年给她发消息。

    他考了全年级第二,浙大稳进,甚至可以去更好的大学。

    她比张钦年还开心,明明是他的成绩,她与有荣焉。

    那一刻也无比清晰地看见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

    最后张钦年并没有去浙大去了南京大学。

    他去南京了,他们真的真的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了。

    她很高兴也很难过。

    陈吹眠开学后依旧每天被题目折磨地头晕眼花,她认真地每天从早上五点半熬到十二点。

    认真地刷卷子背书,努力地想要把分数提上去。

    她强迫她的懒惰的精神和身体接受长时间的折磨。

    她很痛苦,经常忍不住流泪。

    实在太苦了。

    每一天都会有几十次想要摔下笔就这么离开学校。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好笨,尤其是做数学作业的时候,考数学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高考完蛋了。要么听不懂,要么听懂不会贯通,想整理不知从哪里开始怎么做才有效。

    看着死鱼一般毫无起色的数学,她一次又一次崩溃。

    但是她不能逃避,只能尽可能多做题,哪怕卷面分数没有任何提升。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却没有一村。

    她高三一整年,都没怎么说过讲话。

    原本没心没肺每天高高兴兴的女孩,一整年都没有多少笑容

    每天都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在知识的海洋溺水,再自我打捞,一次次崩溃,一次次重新拿起笔。

    她频繁想起张钦年,把他们的合照贴在笔盒里,每天告诉自己,只有这样才能追上他。

    但是首考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巴掌,不知你在努力啊,所有人都很努力,你还是不够优秀。

    出首考成绩的那天看到分数的那一刻,陈吹眠控制不住在教室哭出声。乔舒把她拉到操场,她很想大喊大叫,但是不能,胸口郁积的情绪让她觉得窒息。

    她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获得回报,她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她委屈不满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但是没有时间让人沉溺于已发生的失败,她每天五点就起床逼迫自己多学一会再多学一会儿。

    每天早上走在无人的街道,还黑着的天,陈吹眠都会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你本就该承受的。

    学习之外鸡飞狗跳的事情也随着高考的靠近越来越多。

    她的高三不是生活,只是活着。

    当走出高考考场的那一刻,她平静的好像高三的痛苦只是黄粱一梦。

    接下来看命吧。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她看着考场外焦急等待的家长们,突然想起一年前自己也在其中,那时候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张钦年。

    除了生日那天他给她发来了生日祝福。他们好久好久没有联系了。

    她想起高三她常常反复地在草稿纸上写他的名字给自己注入能量到后来都成为了习惯,以至于她的每本书上总有几个角落写着他的名字。

    她越焦虑就越频繁梦到他。梦到他的喜悦压过焦虑,总能让她提起干劲。

    张钦年起初也不是没有找过她聊天。只是她太累了,两个人每次说几句便没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