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玉树之前不知道表姐今天要出门。等她要走的时候才知道,然后就非要跟着不可。

    邹云书心里有事,当然不想带他。幸好外公外婆也不放心大孩子带个小孩子出去街上,一并跟着制止。

    可这小魔头却像是青春期提前了似的,逆反心理严重。见自己被集体反对,反而硬了心思非得出去,哭闹得天翻地覆。

    邹云书心急,外公也看出来了,以为她是跟人约的时间快到了,想了想,拍板道:“这小鬼头今天这架势,不让他跟着去他能缠着我们俩闹一整天。这样,我让小刘送你们去,今天就跟着你们,你有什么事随时找他,我们也放心。”

    邹云书无奈极了。

    本来就是不怎么见得人的一次出行,怎么能搞得这么大阵仗。

    可最后没有办法,小孩甩不掉,她退一步答应带着但不用司机跟,老人却又不放心。

    一番鸡飞狗跳下来,她只能带着小孩,坐上了外公的配车。

    “咱们去哪儿?”上了车,小刘问。

    邹云书一早就想好了今天的线路,“我先回趟我爸那儿,去青城大学吧,谢谢小刘哥哥。”

    她现在几乎完全不知道那边的状况,只能先回家问问。

    回到家,还好爸爸在。

    曾玉树长这么大常听爸爸说起姑姑,却没太听说过这个姑父,更没见过。

    第一次见,只觉得姐姐的爸爸跟他的爸爸完全不一样,是那种看着就让人想亲近的长辈。

    小魔头破天荒地害起羞来,蹑手蹑脚像个小鹌鹑似的坠在邹云书身后,乖巧极了。惹得邹云书很是莫名。

    不过她没太多心思琢磨小孩的心路历程,等邹平章跟第一次见面的外甥招呼完,她就急切地问:“爸爸,阿进还住家里吗?”

    邹平章也正愁方进的事,没在意女儿对他的过度关注,“在,早出晚归的。”

    “那他出去是去哪儿爸爸你知道吗?”

    “中心公园那边有个新开不久的市场你知道吧,他前两天到那里租了个摊位,估摸着现在能在那儿。”邹平章道,“现在市里允许个人经商了,为了鼓励大家,也规范管理,之后还会陆续发放营业执照呢。”

    说到这里,摇头笑了笑,“这我还都是听阿进说的。这孩子关注这个事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回竟算是歪打正着。”

    邹云书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事,他从来都不会跟她讲。

    知道了他的去处,便开始有点坐不住了,“爸爸,我约了同学出去玩,顺便回来问问阿进的情况来的。外公让小刘哥哥送我跟小树出来的,他还在门口等着,我们就先出去啦。”

    邹平章听她这样说,急忙催她,“那你快去吧,让人等久了可不好。”他对曾家的一切都看得极重,只要是涉及曾家的事情,便都带着小心翼翼,生怕让岳父的司机等久了。

    邹云书带着曾玉树从家里出来,直接去了爸爸说的那个市场。

    她不知道叫什么,跟小刘形容了一下,小刘倒是知道那儿,说现在好多人爱去那儿逛,刚开的时候冷冷清清,现在已经有点热闹了。

    到了地点,小刘依旧要在门口等。邹云书说她们可能要玩很久,而且进去之后就会有同学汇合,她们可以一起照顾小树,不会有事,让他先回去。

    小刘却坚持说这是首长的命令,他必须服从。邹云书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这里是专门辟出来的一大片空地,跟她以往知道的那种露天集市很像,只不过顶上搭了顶棚,稍微能遮点风挡点雨。

    顶棚的入口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大大的木质牌子,上面白底黑字写着“松林路大市场”,非常朴实无华的名字。

    邹云书牵着曾玉树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个的摊位,进去后,她不禁对小刘刚刚说的“热闹”产生了一丝怀疑。

    里头人不算多,格局也非常简单。就是中间一条路,路两边是一个个摊位,走过去,隔两个摊位就会空出几个,零零星星的。

    倒是卖什么的都有,菜摊子旁边可能就是书摊子,或者卖衣服的旁边就是卖鸡蛋的。

    从杂乱无章毫无秩序里,邹云书却渐渐感觉到了一种百废待兴的勃勃生机。

    曾玉树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市集,觉得很新鲜,路过每个摊位前,都想凑上去看看。

    因此邹云书走得很慢。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很快便遇上了此行要找的人。

    方进的摊子前围了三个人,都在翻翻拣拣,方进不知道在跟她们说着什么。邹云书便没有凑上去,站在距离他大约两个摊位的地点,就那样看着他。

    他身上穿的不是爸爸后来给他新买的衣服,看不出颜色的粗布短衫在他身上依旧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

    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亮眼的那一个。

    站在她的位置,看到的是他的侧脸,邹云书就那么愣愣地盯着他看。

    他的下颌线带了点刀削斧凿般的棱角感,让他看起来隐约有些区别于同龄人的硬朗和成熟。

    一旁的曾玉树见姐姐怎么拉也拉不动,不由疑惑地抬眼看她,就见她视线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一个摊子,却不上前。他不由也顺着望了过去。

    哦,原来是在一个很好看的哥哥。

    小孩人小鬼大,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晃着姐姐的手道:“姐,你看上那个人了?”

    邹云书思绪被他的话拉回来,“你说什么?”

    “喏,就那个。”曾玉树撇撇嘴,昂头示意,“你盯着他看得路都不记得走了。”

    邹云书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失笑道:“真是小鬼头,你还知道什么叫看上了?”说着,空着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微微拖长了声调,“那是姐姐的朋友,我今天就是来找他的。”

    曾玉树只是在闹着要跟她出门的时候听奶奶说了一句,姐姐是要跟同学去买女孩子衣服的,他跟去做什么。等出了门,他也没在意是要做什么,他只是想出来玩而已。

    这会儿听邹云书这样说,张圆了嘴,“姐姐,你骗奶奶。”

    邹云书叹口气,趁机对他说:“呐,今天是你非要跟出来的,那我得跟你先说好,你可不能出卖我。”顿了顿,语气渐渐严肃,“你还记得我刚去外婆家那一天,惹外婆哭了的那一次吧?”

    曾玉树不知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愣愣点头,就听她继续道:“就是因为外婆知道我交了这个朋友。”说着,往方进的方向抬抬下巴,“她不让我跟他玩,因为他是男孩子。”

    邹云书半真半假地糊弄小孩,“可是你如果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你妈妈不喜欢他,你会因为你妈妈不让你跟他玩就不跟他玩了吗?”

    曾玉树果然被绕进去了,“当然不会!”说话的时候,还握起小拳头。

    邹云书忍住笑意,还真是个青春期提前的叛逆小子,“对呀,所以我想来找他玩,可是不能让外婆知道,不然的话又要惹她难过了。”

    “你会替我保密的对吧?你也不想我和你奶奶吵架,然后她哭我也哭吧?”

    曾玉树回想了一下那一天家里紧张的气氛,又想了想姐姐说的奶奶哭她也哭的场景,不由的抖了抖。

    “好吧,我不会告诉奶奶的。”说完,又确认道:“我就说今天见的是一个姐姐,对吧?”

    邹云书笑笑,“我们大树真是太聪明了。”

    曾玉树撇撇嘴,需要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大树,不需要的时候就叫人家小树苗。

    那一边,方进的摊子上走了一个客人,又来了俩。

    邹云书环视了一圈,发现他周围的摊子倒没什么人,看来是他生意好。而且一路看过来,倒还真没看到跟他卖差不多东西的。

    见他面色几乎已经正常,不再像之前在医院时那样透着不健康的苍白,邹云书便不怎么着急了,不想打扰他,便跟小表弟聊起天来。

    “大树我跟你说啊,你肯定也会喜欢跟这个哥哥玩的。他可厉害了。”

    曾玉树往那边又看了看,厉害是没看出来,就看出来好看了。

    “怎么厉害的啊?”到底有小孩子的好奇心,他不由问出来。

    邹云书想了想,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毕竟在她心里,他样样都好。

    “唔,你最感兴趣的肯定是武力值。这么说吧,姐姐见过他一个人打三个,一点不费力。”

    曾玉树果然来了兴趣,不过却是撇撇嘴,“才打三个啊?”

    邹云书见他臭屁的样子,胜负欲莫名其妙上来了,“那是因为那一次只有三个坏人。我看他打那三个人的样子,再来三个也一样没问题!”

    曾玉树又往方进的方向看了看,像是在评估姐姐话里的可信度。

    邹云书继续道:“还有,他读书也超级厉害。没有老师教他,他一个人看看书,就能考一百分。而且什么东西,他只要看一遍就都能记住……”

    曾玉树听着,逐渐收回眼神,转而看向滔滔不绝的姐姐,表情有些奇怪。

    “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跟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