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宁没计较助手的走神:“好,辛苦,你可以下班了。”

    秘书点头,又对易宁说道:“小易总,和宁基金公司的曹总刚刚打电话过来,询问您这周五晚上是否有时间,他想请您吃顿便饭。”

    易宁皱眉:“没时间,那晚我有私事要处理。”

    “你告诉他,从现在,到下个月我结婚,这一段时间我要陪着我的未婚夫,任何私人邀请我都不会接受的。”他侧脸看着秘书,淡淡说道。

    精致的五官被远处的天光染上淡红,变成很不真切的影,秘书离开之后,易宁又戴上眼镜,返回办公桌前,继续今天的工作。

    他开始在日程表上写下周五要做的所有事情,修长冷白的手指下笔锋转折,随意自然,因为纸上的所有内容都被量化成机械的工作,也可以很随意地解决。

    包括最后一条,与未婚夫一起吃饭。

    第3章 你今天让我很不满意

    冉以竟和冉父冉母一起住在一个复式小别墅,他的房间在二楼。

    丁梧望了一眼窗外,楼下冉杭和涟以匆匆各自驾车离开,他们刚把儿子送回来,又要赶去处理自己这几天因为照顾儿子而落下的工作。

    丁梧拉上窗帘,狠狠地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还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就这样成了另一个人,有了父母、金钱、以及一盏会为他一直等待的归家夜灯。

    在回家的路上,他曾经旁敲侧击询问过冉杭,冉以竟心脏病发作时,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倒霉律师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冉杭皱眉叹了口气,很是惋惜地说道:“那孩子没了,年纪轻轻就猝死了,唉,我本来很欣赏他来着,又能干又有冲劲,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啊,那孩子还是个孤儿,听说领养他的人去年才去世,最后是我们照顾着给入了殓,再过几天应该就是头七了吧。”坐在副驾的涟以也接了一句。

    闻言,丁梧一怔,他没有料到自己的后事竟然是冉杭夫妇帮忙料理的。

    看着坐在前面的两个人,他悄悄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们的好心,让一个生来就没有家的人,死后却有可以安息的地方。

    果然,冉以竟和丁梧都死了,而或许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丁梧的悲惨,在生死交接之际,把幸运送给丁梧,让丁梧的灵魂附身到已经离去的冉以竟身上,也算是另一种生命的延续。

    丁梧把脸深埋在泛着淡香的枕头里,内心感慨万千。

    他第一次感谢起自己的孤儿身份,因为一个孤家寡人消失在世界上,应该与一朵水花淹没在水中一样,毫无波澜吧。

    没有人为他伤心,没有人会在某些时刻突然想起他,然后怅然若失。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那时候,丁梧这个人,就真正消失在这世上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双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慈祥温和的苍老脸庞。

    亲近之人离世,留下的人才是最苦的,他开始庆幸林叔在去年就已经离世,不然现在,他又要再遭遇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想到这,丁梧不由得又记起另一个人。

    那个在林叔病重离世时仍然给他找事的讨人厌甲方。

    易宁。

    丁梧暴躁地挠起了头发,他想起死之前在冉以竟身上看到的吻痕。

    若那真是易宁留下的,就说明两人之间的感情毋庸置疑,结婚生活再理所应当不过了。

    可现在,真正住在冉以竟身体里的是自己,一个对易宁避之不及的鬼魂啊!

    向他说出自己不是冉以竟,是丁梧,冉以竟已经死了,这也没人会信。

    如果结婚,他也不愿意一直装成喜欢易宁的样子,虽然他对易宁毫无好感,但这不代表易宁就要得到一个没有爱的婚姻,那不公平。

    丁梧思考了一下,打算趁明天吃饭,破坏破坏易宁和冉以竟之间的关系,然后坚决的向易宁提出解除婚约。

    没错,就这样办!

    他狠狠抹了把脸,掀起被子钻进被窝,很快就被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疲惫给拖入了梦乡。

    星期五,晴。

    早上,丁梧眼下一圈淡淡的黑青,眼睛里红丝狰狞,而且他起晚了。

    当他顶着黑眼圈走到饭桌前坐下,冉父冉母已经吃完饭,准备离开饭桌。

    涟以看见丁梧那两个大大的眼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冉杭则是重重地把筷子放在碗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他面色似铁地瞪着丁梧,沉声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丁梧迷茫地看着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涟以轻叹一声,道:“儿子,之前发病的经历难道还没有给你提个醒吗?爱护自己的身体就这么难吗?”

    救命!你们昨天不还是疼我疼的打紧,怎么今天就开始红脸一唱白脸一和地骂我起来了!

    丁梧在心里哀嚎,可还没等他出声反驳,冉杭又冷哼:“按我说,你和小易的婚期就不应该拖到下个月,下个星期就结婚,赶紧搬出去,省的我们天天见你烦的很,也让小易好好管管你!”

    一听到易宁的名字时,丁梧虎躯一震,下意识地就把刚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他低下头默默地捞过有些发凉的小米粥,再没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