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宋玉华。

    屋内,有一张支起的小桌。

    两个人吃饭,桌子上却摆了三幅碗筷。姜凛低头扒饭,他吃饭很快,宋玉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嘴边漾起清淡的笑意,中和了她灰败的脸色,“吃慢一点。”

    他不答话,但也听话的放缓了速度。

    宋玉华默默夹了些菜挪到一个空盘子里,又换了一双筷子,这才和姜凛泾渭分明的吃起这顿饭。

    姜凛习以为常。

    总之说了她也不会听。

    她只慢吞吞吃了几口,动作就停下了。姜凛抬起头,宋玉华指尖处烂了个口子,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她盯着那里发呆。

    南方蒸腾的暑气将将没入潮润的空气里,他却无端的发起冷来。

    宋玉华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脸,冲他古怪的笑起来。

    然后,她伸着指尖,将那一滴血珠,滴进菜盘里,鲜绿的毛豆上淬着艳色的血,再过一会,便没进菜里。

    他嘴里还有没吞咽的饭菜,麻木的咀嚼着。宋玉华玩闹似的,反复重复着这套动作。

    “姜凛。”

    不知什么时候,陈言理竟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仿佛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她目光沉静,看了他一会又笑起来,嘴边浅浅的两个小涡儿。

    “快别吃了,都要迟到了。”陈言理的声音很轻快,她小心的上前,抓起他的手,“发什么呆。”

    姜凛看着她的动作,觉得自己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跋涉的牢犯,陈言理轻轻搓着他的手。

    太冷了,以至于他许久才感受到她柔软的手心。

    他们起身要走时,宋玉华却抓住他,她笑嘻嘻的,改将那点血迹,抹在他手上。

    姜凛陡然清醒过来,他用力的甩开陈言理。片刻后又拉起她,抖着手冲到厨房,拼命的冲洗着自己和她的手。

    “洗干净。”他哆嗦着念叨,“洗干净。”

    他并没有去看陈言理的表情。

    手上那一点血迹,却怎么也洗不干净。

    艳红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甩开陈言理的手,蹲在地上,像溺水一样,喘不过气了。

    *

    早上五点四十。

    临安市。

    手机铃声尖锐的响起来,姜凛猛地惊醒,他看着天花板,梦里溺水的感觉沿袭到现实,手脚麻木僵硬。很久才捂着额头坐起身,看见自己周身都干干净净的。

    外面晨光熹微,他睡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不是少年时的旧楼。

    床头柜上照旧放着一管糖。

    过去和现在交错在这里,姜凛因此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而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着——2019年8月2日。

    已经七年了。

    他的陈言理,他却只知道她17岁的样子。

    姜凛缓缓冷静下来,靠在床头,直到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积满了烟蒂,外边已天光大亮,唐思冉给他打了电话。

    “凛哥,哪儿呢?”

    “家里。”他的声音沙哑。

    “还睡着呢?”

    姜凛嗯了一声。

    “晚上林公子留了位,说是招待朋友,你记得来一趟。”

    “知道了。”他嗓子哑的很,精神倦怠,唐思冉那边顿了顿,“病了?”

    “没。”

    唐思冉:“你少抽点烟。”

    他说好,唐思冉还想嘱咐什么,可他很快就挂了电话。

    淮安路上的m.t.酒吧,临安有名的销金窟,姜凛虽然是名义上的老板,但实际最初提议和大股东都是林屹安,这些公子哥原先就是想弄个方便自己玩儿的地方,又不想管俗事,就把姜凛撺掇去当牛做马,林屹安爱玩又不差钱,庞大的资金支持和人脉使得m.t.在临安极快的声名鹊起。

    他就是个打工的,老板叫他晚上去喝酒,哪有不去的道理。

    姜凛多数时间都窝在闲人免进的办公室里,很少出现在酒吧里。早前刚开业,临安一位大网红偶然在m.t.瞧见他,当时就抓拍了张侧脸照片发上各种平台,气氛环境构图拿捏的都没话说,在网上小火一把,又惹来不少打卡的,跟旅游景点似的。

    林屹安倒是想把姜凛竖门口揽客,被他一个滚字搡了出去,姜凛嫌烦,自此能不抛头露面就不去。

    其实那照片和他本人相去甚远,姜凛看着就是生人勿近的冷淡型,那照片得益于灯光角度,把他拍的像个男狐狸精。

    姜凛翻身起来,掀开窗帘,把窗户开了条缝,外面清新的空气吹散一室的乌烟瘴气,他顶着乱发去收拾床头散落的烟灰,拧开空气净化器,单身男人的独居生活着实讲究不到哪里去。

    等他腾出手收拾自己此时糟糕的形象,微信又响了一声,信息来自江周和,这小子最近和媳妇闹别扭,骚扰他有几天了,姜凛一看是他,也没急着点开看,随手就把手机扔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