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温回手抓住妈妈的手:“妈妈,你不要出去。我们一起躲着。”

    秋绵眸眶里挂着泪,那是俞温从来没见过的神色,有不舍,也有无可奈何的绝望。

    “小温。”秋绵攥实俞温冰凉的手,说:“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准出来。”

    俞温没有答应,只是攥着妈妈的手不肯松,瘪着嘴满面通红,哭成一个泪人。

    “俞温!你听见没有?!”秋绵一声隐忍的暴呵,吓得俞温慌了神:“你要是自己跑出来,以后我也不会不认你这个女儿!”

    话音才落,客厅便传来了俞向腾摔酒瓶的声音。秋绵连忙捂住俞温要哭出声来的嘴,瞪大的眸中尽是恐惧和慌乱。

    再不等俞温要说什么,便死死用力把俞温塞进了空旷的衣柜里,门掩得很严实,不透进一丝光。里面黑暗窒息,闷热无比,俞温就这样藏在衣柜里,咬着唇,环抱着膝,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其实这样的情景有过很多回,俞温不是第一次给关进衣柜里。可与以往不同,今夜的俞向腾格外暴躁偏执,像是地狱里的撒旦,嗜血又残暴。

    那时俞温躲在衣柜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终究没忍住,推开了门留出意思缝隙。橙黄的灯顺着缝隙涌进去,落在俞温的脸上,眸中。

    俞温眯着一只眸子,从缝隙里看出去。秋绵正坐在沙发上,不声不息的看着俞向腾,像是无声的谈判。

    “你听我的话,我不是把小温卖了,只是寄养。”

    秋绵油盐不进,眸色淡淡瞥着角落里唯一的一张老旧的全家福,没吱声。甚至连看也没看俞向腾一瞬。

    俞向腾见秋绵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顿时来了气,借着酒意,伸手把家里所剩无几的东西砸了个稀碎,嘴里冒出无休止的脏话,像是一个来要命的恶鬼。

    “俞向腾,大不了我们一起下地狱,我也不会让你把俞温送出去。”

    直至俞向腾把家里的东西都砸干净了,秋绵才看着碎在地上的相框,沉声说了一句。

    “我和你在一起,已经毁了一辈子了,我不能让你把俞温也毁了。”

    俞向腾闻言,看着秋绵一副不冷不热无所谓的模样,噌的一下揪着秋绵的衣领,把秋绵从沙发上拽起来,‘啪’的一下,俞向腾把秋绵打倒在地。

    俞温看得胆战心惊,想推门出去,却又想起秋绵的决绝的话,只能咬着牙关,继续躲在衣柜里。

    俞向腾还没发泄完,见秋绵倒在地上,嘴边露出变态的满足,蹲下去钳制着秋绵的身体,锁死秋绵的脖子,面目狰狞的死死用力攥着。

    秋绵抬起手去反抗,为自己留出求救的余地来。俞向腾眯着鹰眸,看出秋绵的念头,竟抬手一下又一下的捶在秋绵的脸上,拳拳到肉,让秋绵的呼救声噎在嘴边。

    一下……两下……

    不知道俞向腾挥了多少拳,记不清了。从俞温这个角度看过去,俞向腾的身子堪堪挡住了秋绵的脸,俞温看不见。

    可俞温能看见四射的血点,留在脏乱的地面、老旧的茶几、掉皮的墙上……

    一幕幕落在俞温眸中,俞温几乎要晕厥过去,在黑暗密闭的衣柜里止不住的颤抖,终于要出去阻止俞向腾时。

    秋绵几乎变形的脸扭向俞温,俞温看着秋绵的口型,无声道。

    “小温……快走……好好活着……”

    后来的事情,俞向腾如何处置的,俞温记不起了,或许是……不想记起来。

    只知道俞向腾没有给秋绵立碑,老房子里的那个,是俞温给秋绵立的衣冠冢。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俞温终于哭出声来,一下又一下的捶在胸口:“这样的恶魔,我不敢报警,也不敢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

    周宴咬着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几近崩溃的俞温,额间的青筋尽显。

    这是周宴如何都没有办法想象的过往。那时的俞温,才上初中,是对这个世界有着向往和憧憬的时候。

    目睹这一切,对于俞温来说,或许是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的阴影。

    “我也不想这样行尸走肉,我也想快乐起来……”

    “可我忘不了……”

    俞温说着,一句句嗜血般哭诉着……周宴把将俞温扣在怀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等待着俞温的发泄和平息。黑夜漫长,周宴就这样用力抱着俞温,直至俞温在怀里昏睡过去。

    周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一句都没有。

    他不痛吗?他无法对俞温的过往感同身受,他感受不到俞温当时的痛苦。

    他不痛吗?痛。

    他痛现在回想起过去还是痛苦得几近晕厥的俞温,他痛自己回想起两次俞温在黑暗中颤抖的身子,他痛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俞温,曾经经受过非人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