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宴回来了。

    这边静得只有俞温不寻常的气息,俞温侧耳倾听,他说:“我找到他了,找到周宴了。”

    话音甫一落,电话两端静然。俞温沉沉的阖上眸子,秀气的眉头深深印下去,泪水落下,温热而悄然。

    “小温。”梁肇年又说:“周宴在东琼驻地,我来接你。”

    梁肇年到俞温家楼下时,俞温已经等在了单元楼门口。他打量一瞬,俞温似乎还有些失神,只随意穿上单薄的外套,头发有些蓬松,手里只拿着一个电话,其他什么都没有。

    俞温上了车,安静的坐在后座。车上沉静不已,梁肇年忍不住在后视镜里端量着俞温的神色。没有想象之中的愉悦和兴奋,俞温的脸上还是原来的平静淡然。

    甚至比之前还要更静。

    静得他以为,找到周宴只是一个虚幻的梦,似乎刚刚给俞温打的电话,只是自己的想象。

    可明明不久前,电话里压抑的哭声,来自于俞温。

    “小温。”梁肇年打着方向盘进了辅路,终于忍不住问:“想退缩了?”

    俞温闻言,没有迟疑的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的一侧绿植,像是梧桐。

    “我没有退缩。”俞温声音很淡,确很清晰:“我一定要去见他的。”

    “只是……”俞温顿了一瞬,又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是了。

    八年来的几近溃决的想念和苦寻是真的,可周宴悄无声息的出走也是真的。

    可这么多年过去,存在俞温内里的疑问也是真的,从未打消过。

    “能再相见,比什么都重要。”

    车子开进了笔直的公路,梧桐顺着公路两侧种植,在秋天的季节,叶子有些残败,大半飘洒落地,铺满了公路,车子驶过,染起一片枯黄。

    俞温莫名想起青璃巷里的梧桐。那里的梧桐,也和这里的一样,灿盛高大。

    “哥。”俞温盯着外面闪过的景色,突然发问:“你知道梧桐树的寓意吗?”

    “也代表伟大无私、遮风挡雨。”

    俞温自问自答。

    又开了一段路,梁肇年伸手指了指前面:“前面是驻地了。”

    俞温抬眸看去,看见了十二个标红的大字。

    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

    俞温突然笑了。其实俞温想象不到,像周宴这么恣意不羁的人,听命令听指挥时会是什么样子,穿上军装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俞温还没有见过。

    正想摇下车窗吹一吹风,车窗摇下一半,秋风卷着尘土涌进车里,俞温精神了不少。正是这时,不算宽阔的公路上有另外一辆车同自己的擦肩而过。那车开得很快,风行电掣,与风比拟。

    是一辆装甲军用车。车窗漆黑一片,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俞温盯着那辆消失在尽头的车,身体突然过电般的一颤,许久未有过的抽离感涌上来。俞温深深拧眉,浑身随之颤抖起来,慌乱涌上心间。

    “小温?”梁肇年似乎发现俞温的不对劲,“小温?”

    连连叫了几下,俞温才回神,迟钝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他的,轻声颤抖:“刚刚有车过去了,是不是……有任务?”

    梁肇年自然知道俞温问什么,出声安慰:“没事的,不一定是任务,可能是去拉练了。”

    这样的安慰其实聊胜于无。或许是因为梁肇年的军车牌,所以进到驻地一路顺畅,两人甫一下车,已经有人小步跑来,行了军礼,才把两人带到招待室。

    饶是再着急,俞温也还是懂礼数,没有唐突的直接发问,只是抬眸淡淡的看了梁肇年一瞬。

    梁肇年自然明白,等士兵搁下手里的茶,立即问道:“来之前我和上面打过招呼了,今天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叫什么名字?”士兵问。

    “周宴。”俞温回答很快,语气急切而清淡。

    “哦。”士兵拉长了语音,以示知道:“您找周上尉。”

    俞温点点头,眸光揪住士兵不松。

    “不巧。”士兵站得笔直,解释道:“你们来之前,他刚出任务去了,您可能要等等。”

    话音一落,俞温眉目一沉,眸光稍黯。却也深知任务秘密,不能问,所以没再继续问下去,只能点头等。

    室内有些安静,梁肇年打量旁边的士兵一瞬,又问:“你是不是周上尉的兵?”

    那厮点点头,有些得意和骄傲。俞温听到梁肇年的问题,也不住看向那个士兵,问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那厮一笑:“大家都叫我小赵。”

    “小赵。”俞温重复呢喃念了一遍:“你和你们周上尉,熟吗?”

    小赵似乎犯了难,拧着眉头很苦恼的样子,憨厚老实。

    “怎么算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