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俞温说:“我想见阿姨,我有话想和你们说。”

    到娇兰房间的时候,娇兰正坐在床畔,手里抱着周宴的照片。有那么一瞬间,俞温觉得,周宴的离开,不止是摧毁了自己的世界。

    “阿姨。”俞温出声,走到娇兰身边坐下。

    “小温呐。”

    “阿姨。”俞温垂眸看着娇兰手里的照片:“你会怨吗?”

    同样的问话,在八年前,俞温和周宴在一起的那个夜里,俞温问过。

    娇兰一顿,慢慢看向俞温,才干涸的泪痕又有水迹流下,娇兰拧眉哭了很久,才哽咽着说:“不怨,我不怨。”

    “我谁都不怨。当一个军人是他打小的梦想,他恪尽职守,我没有怨言。”

    “阿姨,周宴像你。”

    周宴像娇兰,像娇兰的善良;周宴也像国坚,像国坚的沉稳;周宴还像周爷爷,像周爷爷的赤诚。

    “阿姨,你好好照顾自己。莞莞还要你和国坚照顾。”

    说完这句,俞温起身,说该回去了。

    “你不留夜吗?”娇兰说:“明天让国坚送你。”

    俞温摇摇头,背上包,包里有周宴的信。娇兰不再坚持,起身要送俞温,俞温还是拒绝,只说想看看周莞。

    周莞呆在后院的小花园里,坐在秋千上,晃荡着。踩着草坪走过去,声音很轻,还是惊动了周莞,周莞回过头来看向俞温。

    这几天周莞明明都陪在周家夫妇身边,可直至现在,俞温才得空仔细的打量周莞。周莞已经是个大女孩了,十五岁的年纪,五官慢慢长开,娇俏秀气,和周宴有几分相像。

    “小温姐姐。”周莞见了俞温,突然哭起来,上前抱住俞温的腰。

    俞温莞莞嘴角,轻轻拍打着周莞抽啜的背,一下又一下。

    “莞莞是大孩子了。”俞温说:“长得真漂亮。”

    “姐姐失言了,没有常常来看你。”俞温说:“你长大了,要学会照顾爸爸妈妈,陪在他们身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姐姐?”或许是觉得俞温说话有些奇怪,周莞抬起头来看向俞温。

    俞温只是笑,笑意很柔和。

    俞温在包里拿出一张卡来,塞到周莞的手里:“这个你保管好,以后可以用。”

    十五岁的年纪,自然知道这是一张银行卡。

    周莞拒绝道:“我不要。家里不缺钱,哥哥、哥哥还有……还有抚恤金。”

    “那不一样,那是给爸爸妈妈的,这是给你的。”俞温把卡套牢在周莞手里,轻点周莞的鼻尖:“这是留给你以后,当成你哥哥给你的嫁妆。”

    周莞没再拒绝,只是不懂得控制情绪,哇得一声,抱着俞温又哭了很久。俞温温柔的哄着,平静沉色的眸子环顾着宅子,看看周宴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末了,天色渐黑,俞温才和周家夫妇告了别,叫了车,回了东琼。

    第56章 物品之十

    回到东琼的家,俞温打开房门,开了灯。关于周宴的全部东西,堆满了书桌。

    俞温走到桌边,撑着几近虚脱的身体坐下,环视了一圈,才伸手拿起那两个牛皮信封,端在手里盯了几瞬,才拆开。

    拆开信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第一封是写给周家的。

    是俞温忘了拿回周家,忘了留给娇兰的信。

    【周家世代忠将,书香世家。阿宴一生满腔热血,定恪尽职守,赤胆忠心以保家卫国。今有周家子孙不孝,忠孝两难全,不能留在周家尽孝,望族人原谅。——周宴留】俞温盯着那封不足百字的信,顿了很久很久,才重新叠进去。再打开第二封信时的手,有些颤抖。

    第二封是写给俞温的。

    【如果爷爷没忍住,把当年的原因告诉你。我只有一句话要留给你,不要自责,我相信你,没有怀疑过。俞温,俞温,是我食言了。】俞温看望最后一个字,眸中神色平静,像一湖死水。

    他把俞温的名字重复了两篇,力透纸背。

    你不怨我。

    这么多年俞温一直过的很委屈,但是周宴说,他一直相信自己,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一直挂念自己,那这些年的委屈,好像又都不算什么了。

    俞温揉了揉眉宇,想起身回到床上歇一会儿,甫一起身,眸光发黑,抵不过这几天的心心力交瘁,还是晕了过去。

    再睁开眸子时,还是何簪宁陪在床边,还有梁肇年。

    俞温蠕动着干涸的唇,何簪宁连忙扶着俞温起身,递过来一杯水。

    “你又昏睡了三天。”何簪宁眉宇间有愁绪:“医生说你这几天太疲惫了。”

    俞温嗓子干哑,实在没有回答的欲望。

    “等这几天精神恢复一点,我带你回鹤宁,让嫂子照顾你。”梁肇年走过来,看着俞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