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走进去。

    彦木靠着椅背,脸上血迹斑斑,依稀可以看出是他的面容。

    衣服破得很,下面肯定是不能看了。

    凌云俯下身,喊他,“小彦!”

    他的眼睛困难的动了动,但是没有睁开。

    嘴唇也动了动,干裂的很。

    “拿杯水来。”凌云语气很平静。

    局长亲自去倒水。

    喂他喝了点水,凌云把他抱起来,“我带他去医院。”

    审讯的一个警官说,“故意伤人可是重案,不太好办哪。”

    凌云没有说话。

    局长瞪了不懂事的部下一眼,“送医院是应该的,我们正要送呢。”

    彦木的伤算不上很严重,大部分是皮外伤,失血不少,但也不致命。

    因为没有生命危险,所以他们才敢就这样把他从晚上六点审讯到早上六点。

    凌云到的时候,他是因为脱水和低血糖陷入的短暂昏迷。

    说起来,事情挺简单。

    在车站发现任游的钱包不见了,转的车多,不知道是在哪趟车丢的。

    车票、金融卡、钱一个没剩。

    彦木只带了十几块钱,根本没办法送她上车,回去拿钱,肯定赶不上火车。

    两人只好先去银行给卡挂失。再打电话找任游的同学联系住处。打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远郊的。

    一来二去,天色暗了下来。

    彦木打算先让任游到他家附近的某个店里坐一坐,自己回去取了钱再送她去同学那儿。

    正在那商量,就出事了。

    车站附近人不少,可他们为了找个不太吵的地方打电话,在比较背的一条路上。

    天一暗,路上人就稀少了。由于位于人比较杂的车站附近,加之偏僻,经常有小抢小劫的出没。

    坏就坏在彦木身上钱不多,惹恼了那几个人,在他身上没搜出钱来,心有不甘,揍了彦木一顿。

    挣扎中,为首的那个血气上来了,亮出刀子,其实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俩,并没打算动真格的。

    但是在混乱里失了分寸,任游替彦木挡了两刀,一刀在脸上,一刀在胸口。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

    血涌了出来,双方都有点发蒙。

    彦木先被几个人拳打脚踢,躺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

    任游伤得重,人事不省。

    过路人报了警,几个抢劫的也没跑得掉。

    事情本来很简单,但又不那么简单。

    几个劫道的,都不大,全在十八到十九岁。

    为首的那个是某个市委常委的独生子。另外几个多少有点背景。

    都是暴力片看多了,无聊加血气所致,当然平时几个人也没少惹事。只是这次祸闯大了。

    所以问题就复杂了。肯定不能把这位少爷关在拘留所里。

    那么就只有关彦木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彦木和他们打架斗殴,任游在拉扯中被“彦木的刀”无意间“碰到”,双方都有责任,经过调解,他们几个愿意为任游负担医药费。彦木呢,接受批评教育回去好好做人。

    现在缺少的就是彦木在这份口供上签字。

    彦木不知道警察的这份“苦心”,对于审讯人员的“循循善诱”“不能理解”,所以“录口供”的过程就“艰难”了起来。

    “笔录”从晚上六点持续到夜里十二点,虽然期间彦木被“小小的提醒”了几次,但是他“顽固不化”,“拒不交待伤人事实”,“干警们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连夜进行突击审讯”。

    彦木开始确实不清楚他们的用意,在警察为他“笔录”两个小时后,发现自己除了回答警察的“问题”,没有说话的权利,才恍然大悟他们的用心。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在得到任游的情况之前,不可能顺了他们的意思。

    夜里一点的时候,几个审讯的人去吃夜宵,把彦木暂时押回置留室。

    这时候,彦木已经明白自己在签了“口供”前是绝对出不去的。

    置留室里有几个因为“乱摆摊设点”等待家里拿钱来赎的小贩,一个姓张的,四五十岁,人挺好,见彦木身上有伤,对他比较照顾。

    彦木托他出去后给凌云捎口信。

    半小时后,彦木又被带去审讯,一直到早上六点。

    老张七点钟办了手续,回家后,就给凌云挂了电话,他老实胆小,不敢直接说彦木怎样,只含含糊糊的告诉了凌云地址。

    醒来后,彦木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任游。

    任游已经被送进了普通病房,由于她是替彦木挡的刀,扎的不深。经过抢救,脱离生命危险,住个把月的院,就能痊愈。

    彦木让医院开了证明寄给任游的学校。

    考虑再三,还是通知了她的父母。

    中午,任游的母亲先赶到了,任游在睡觉。

    看了女儿的样子,抱住彦木哭,“颜信啊,游儿她以后怎么办呢?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

    彦木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任游的脸有一道六公分的伤口,清秀的一张脸完全被破坏了。

    第14章

    凌云找了房子,彦木说是借朋友的,让任游父母住下好照顾女儿。所有费用都是由彦木,或者说,是凌云出。

    任游住单人病房。刀锋擦过眼角,万幸没有伤到眼睛。但由于伤痕从眼睑旁边开始,所以更显得难看。

    彦木进门,任游正在看书。

    “任妈妈呢?”彦木问。

    “回去做饭了。”

    彦木坐到她面前,“她还好吧?”

    任游说,“老样子。”

    彦木用手指背触过她脸上的伤,“真难看。”

    任游打开他的手,“不要乘机占便宜。”

    “喂,照照镜子,谁想占你的便宜!”彦木道,“说正经的,华中有个中医大学的教授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我想请他来看看。”

    任游放下书,问,“颜信,你体重多少?”

    彦木不解,道,“问这干嘛?”

    “称称看,卖了够不够专家的出诊费啊?”任游道,“千里迢迢的华中耶。”

    彦木给她倒牛奶,“钱,我有办法。”

    任游道,“你还能借多少?我爸妈住的房子也是你借钱租的吧?”

    彦木道,“这些你别操心,治好伤才重要。”

    任游摸摸脸,“其实这个没什么碍事的地方,我又不是世界小姐。老妈过阵子就习惯了。为这点小事弄得债台高筑不值得。”

    彦木道,“你一定要听我的,你不懂,脸上的事不是小事。我已经联系好了,后天他就乘飞机来。越早治,复原的可能性越大啊,最好身上也不要留下疤痕。”

    任游大吃一惊,“颜信你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彦木道,“托人呗!”

    “托谁?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任游问。

    彦木迟疑了一下,道,“你见过。”

    任游想想,“凌老板?”

    彦木点头,“对。”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她脸,“游儿,要是将来没有好人娶你,你就嫁给我。”

    任游狠狠拧他的手背,“呸呸,不要脸。你想乱伦,也别拉我下水,找颜诺去。”

    彦木揉被她拧过的地方,“你这么丑,还这么凶,真没人会要你。”

    任游喝完牛奶,躺到床上,“你不凶不丑,也没见哪个美女要你。”

    彦木趴在她床边,“游儿,我要是一辈子都结不了婚呢?”

    任游歪头看他,“放心,有我陪你。”

    “你结了婚呢?”彦木转过脸,和她相视。

    任游支起头,问,“这跟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

    彦木笑道,“说的也是。”

    为了不吓到人家,彦木请一个礼拜的假,养脸。

    凌云取消了近期所有去外地的预定。

    彦木每天都去医院看任游,但再怎么说,男女有别,他在那里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对任游起居、换药什么的都不方便。

    他自己的伤虽然基本是轻伤,但从脸到脚,均被人家“修理”一番,又失了气血,精神很不济。大部分时间在家里睡觉。

    凌云下班回来,电视开着,他侧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放下东西,凌云蹲下身。

    脸上的淤青还没有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