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过后,姜舒还有个补课,到了外贸那一站,她就下了公交。

    补课时间很长,直到十一点才结束。

    出了补课班的门,迎面而来的冷风使姜舒不禁打了个寒颤,头也忍不住地往衣服里缩。

    夏天白昼时间长,但这个时间点太晚了,所有的东西都被黑暗笼罩着,出于本能,姜舒略有些怕。

    路过小巷子时,姜舒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烟味,呛得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地上零星有几个泛着火光的烟头,隐约还能听到几个男的在开黄腔。

    姜舒有点怕。

    那几个男的一抬头,看到姜舒,也颇为痞气地笑道:“呦呵,这还有个初学生。”

    姜舒有些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再抬头时,正对上许照那淡漠的眼神,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她轻轻唤了声:“许照。”

    女孩儿的声音略有些发抖,眼睛里似是有水光流离,许照掐灭了烟,轻声应道:“……我在。”

    先前的那几个男的见他应了声,也不敢轻举妄动,收敛了些。

    许照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朝着姜舒走来,离她还能有几步远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舒抬眼看着他,略有些不可置信。

    许照挑了挑眉,催促道:“怎么?不认识家在哪里了?”

    他身形很高,地上的影子掩于沉寂中,夜色迷人眼,姜舒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或懒散,或痞气,都是她所窥探不到的。

    只一刹,她就晃过了神:“……没。”

    说罢,便转身走在前面,许照一直跟在她身后,闲庭信步。

    他离得不算远,恰好能使姜舒闻不到刺鼻的烟味,却又能感到有人存在而心安。

    姜舒这一路走得实在是兢兢战战。

    许照眼看着她走路的步伐越来越僵硬。

    最后。

    同手同脚。

    他双手揣着兜,语气散漫:“姜舒,我又不会吃人,你至不至于?”

    姜舒闻言,回了下头,勉强地笑了一下:“……没有,你不吓人,就是有点后怕。”

    她看着他时,许照正巧垂着眸子,姜舒略有些尴尬,又别过了头。

    临到了楼下,姜舒十分客气地跟他道了谢,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步子将要迈入楼道里的那一刻,她听到少年清脆的声音。

    ——“姜舒!以后多注意点儿。”

    姜舒没有回头,心却是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似是特意躲着这一份炽热,又加快了速度,躲进楼道里。

    约摸着过了两分钟,她又从楼道的门后探出了脑袋。

    路灯下,男孩儿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带着鸭舌帽,昏黄的光打在帽檐上,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许照抬头看了眼楼层,这才转头离去。

    少年的背影,傲气凌人,却有着难言的孤寂。

    姜舒躲在楼道里,心底燃起一丝温暖正在蔓延,逐渐向心房靠拢。

    他的声音很干净。

    像是从一汪清池中挣出来的最澄澈的一滴,带着直击心潮的穿透力。

    怎么着,都与姜舒所想象的小混混儿形象不符。

    姜舒低头笑笑。

    或许,他这个人本身就不是传言中那么坏的。

    周五化学课的时候,唐峰发了张计算题的卷。

    他瞅了眼祁贺,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来,祁贺和……姜舒,第七题。”

    唐意做得快,算出答案后,就倚在椅背上,看着二人所写的两块黑板。

    姜舒的字迹偏小家碧玉,过程从上至下,有条不紊;祁贺则是与之相反,非常潦草,也就能看出个结果了。

    祁贺身形懒散,做完了之后,也没细看,直接就回来了。

    路过唐意座位的时候,唐意叫住了他:“你这跟谁学的?步骤都不写全。”

    祁贺俯下了身子,笑道:“结果对就行,大考的时候我又不这样。”

    唐意瘪了瘪嘴,没再回话。

    又过了五分钟,姜舒长叹了口气,放下粉笔,满脸生无可恋地回了座位。

    唐峰回头看了眼黑板,又侧了侧身,让同学们能看得清楚:“看一眼,哪步能扣分?”

    祁贺刚坐回到位子上,抬眼看了下姜舒的答案,“噌”地一下又站了起来,朗声道:“她没写解!”

    姜舒恨得牙痒痒,微眯了眯眼,瞥向呲个大牙、笑得花枝乱颤的唐意:“嗯?”

    唐意目光触及到姜舒那危险的眼神,瞬间改口:“老师!祁贺他没写答!”

    “……”

    祁贺愣了。

    全班笑了。

    唐峰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唐意坐下的时候,得意地看了姜舒一眼。

    后者耸了耸肩,嘴角弯了弯。

    祁贺看着她和姜舒的小眼神,笑着扯了扯唐意的辫子:“唐意……你这态度变得挺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