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不是盲目的人,甚至隐隐能猜出来,这有可能就是谭琦自己设的局,引得网上舆论一边倒,压死顾岸及整个顾家。

    拿命去赌,是有些疯狂,可苏荷没资格去评判她,谭琦所经历过的绝望,远比当年的她要多得多。

    如果这样的趋势是她所想,但也没什么不好。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就冒出这个想法,快到苏荷根本没有考虑过伦理。

    这种想法,就像是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蓦然生长出来了一株植物。

    或许这株植物并不是蓦然长出,而是在暗中积年累月地滋养,时至今日,才露出了本来面目。

    苏荷没再细想,只是随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自己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缓缓神。

    —

    唐意精神状态很不好,她这几天浑浑噩噩的,课听不进去,饭也吃不进去,就像是病了一样。

    中午的时候,她去图书馆打算借几本教材全解,恰巧听到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话题。

    她向来不在意这些事,只是路过她们边上的时候,听到了“谭琦”两个字,自己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站在两排书架之间,悄悄地听着她们说话。

    “知道吗,谭琦自杀了,被新闻报道出来了,听说现在网上都沸腾了!”

    “你咋知道的?”

    “我今天路过老师办公室,在南老师手机上看到的,那图片可吓人了,一屋子,一地的血,卧槽,吓死了。”

    “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唐意能怎么想?”

    “她?她不是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估计现在还被苏老师蒙在鼓里呢。”

    “苏老师也是,就对她那么好,该不会是走了后门的吧?”

    “这谁知道呢?”

    “……”

    她们声音不大不小,落在唐意耳里,却像是裹挟着火球一般,烫得她说不出话来。

    苏荷偏向她,她从来知道,所以才会把学习上各项任务都做到极好,不让同学说那么多碎嘴的话。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并不在意她们口中有关于苏荷的话。

    因为她有能力去让所有人都相信那是谣言。

    她有资本去证明,唐意本身就是足够优秀的。

    可谭琦呢?

    唐意描述不出来那种感受,她瘫坐在地上,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心底好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

    整个下午,她都读不进去书,神情一直恍惚着,自然也没心情去什么晚自习,索性躲到宿舍里,请了假。

    熄灯时,唐意躺在床上,背靠着墙,看着那空荡荡的床铺,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肆意地流了下来。

    她怨过,也恨过。

    可顾岸那天得意洋洋地走到她面前,嚣张地说出“谭琦□□,退学,都他妈是因为你”的时候,她突然没有勇气去怨,去恨了。

    确实啊,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不转学过来,如果她那天不帮老师整理报表……

    是不是,是不是谭琦就不会遭遇这么多事儿?

    是不是她会平平安安地考上一本,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到了。

    甚至连个念想都没有。

    而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她。

    一想到这儿,唐意就手脚冰凉,她盖着被子,甚至额头上还冒着汗,可她还是冷,那股冷劲儿就像是从寒冬深冰里窜出来的,冷得唐意发慌。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她做不到像谭琦那么洒脱,她心底有牵挂。

    所以,她纵使在这里被千夫所指,被现实所打得头破血流,她也得撑下去——

    祁贺在荷意等着她。

    等着她回去。

    她哭得声音渐渐大了,在这么个空旷的宿舍里,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用手捂住嘴,争取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唐意努力平复着情绪,渐渐放空思绪,转移下注意力,可她突然有些疑惑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了那么多次,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哭都要小心翼翼的了。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祁贺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吐出一句“小唐同学”。

    ——祁贺高兴的时候会那么喊她,往往这种时候,她也会变得很高兴。

    她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有些空洞,她忍住眼泪,轻声开口:“……祁贺,我想你了……真的……真的很想……”

    你来找我好不好?

    你救我出去吧,好不好?

    我想回家了……

    似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些话很任性,所以只敢在心底默默地念叨几句,或许是在家里懂事惯了,面对祁贺那种可以任性的感觉才显得尤为珍贵。

    他性格真不算是完美,会和自己拌嘴,也并没有小说里说的那种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