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她师尊就教她: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如果一个明显强过你的人,却突然对你低声下气,你可先别急着得意。

    因为,这个人肯定是有特别为难的事,让你替他去办。

    至于这事情的为难程度,取决于这个人比你强的程度。

    眼前这一群人,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修为都比她不知道高多少。

    反正她是一个都看不透。

    这样一群人,先是下属给她来了一通下马威,再是主子出来对她表达善意,还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要说没问题,傻子都不信。

    如果元蓁没有猜错的话,等一会儿,这两个主子派头的人,还会当着她的面训斥下属。

    她却不知道,在她看来,是被君绋派来给她下马威的那几个,这会儿已经傻了。

    他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领头的大长老君绫,每一道目光都含着催问:这是什么情况?

    君绫觉得,她很冤,非常冤。

    作为一个优秀的下属,君绫每一次都能充分领会家主言辞之下隐含的深层次意思。

    比如家主让她好好照顾二公子和三娘子,她就心领神会地把两人给照顾死了;

    再比如家主让她好生教导十七公子,她就很上道地把十七公子教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再再比如……

    总之,君绫就是靠着这非一般的理解能力,在家主面前混出了头,混成了家主的心腹,终于在家主扳倒了前任大长老之后,荣升大长老之职。

    这一次,她也是遵照家主的吩咐,来“请”未来的主母回凌海。

    众所周知,这个“请”字,是能引申出很多种含义的,理解能力不够的人,很容易就理解偏了。

    但君绫是谁?

    她可是整个凌海君氏公认的最能揣摩家主心思的人。家主把这样重任交给她,也从侧面佐证了她的办事能力。

    君绫觉得,她可以,她很可以!

    首先,这位未来主母虽然有主母之名,其实却只是个刚刚飞升的小仙;

    其次,她之所以有幸能够成为主母,并不是因为家主看上了她,而是因为族中智者的预言;

    再次,家主是什么样的性格?那最是唯我独尊,不喜欢受人摆布的,怎么会甘心听从于智者?

    综上所述,君绫觉得,她已经明白家主口中的“请”是什么意思了,绝对错不了!

    所以,在来之前,她就嘱咐了跟着的人,“咱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要让未来的主母,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哪知道,家主见了夫人,会这么怂啊?

    难道……

    君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未来主母那堪称绝世的容颜,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果然,男人都是看脸的。

    那么,她要不要主动认错,请求宽大处理呢?

    君绫纠结了。

    但元蓁却已经做出了决定:绝对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若不然,这个套,她肯定是非钻不可了。

    “君绋神君,还有这位小神君……”

    “我叫君绍,排行第六,你喊我六弟也行。”

    元蓁自动忽略了他后半句,拱手施礼,“原来是君绍神君。”

    然后,她就干脆利落地直起了身子,对君绋道:“小仙若是有什么地方能为诸位效劳的,诸位还请直说,这先兵后礼的阵仗,大可不必。”

    “先兵后礼?”

    君绋意味不明地暼了一眼君绫。

    君绫浑身一抖:果然还是应该主动认错?

    她刚要动身,就被君绋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目光明明白白地传达着一个意思:老实点,回去再收拾你!

    ——完了!

    君绫瞬间生无可恋:我已经没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了吗?

    事实上,却是君绋现在根本就没空理会她。

    上辈子君绋和元蓁相处了不知多少年,对元蓁的了解绝对不下于元蓁自己。

    只看元蓁如今的姿态,他就大略知道元蓁脑补了什么,也知道元蓁会猜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君绫那蠢才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今天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元蓁一定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安排的,还会猜出自己下一步一定会当着她的面训斥君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