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用当面看见仇人的怜悯和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幸灾乐祸,对辛薇来说,已经是唯一可以为自己争取到的尊严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不动声色,以免打草惊蛇的。

    可是,她实在是不想让仇人太过得意呢。

    辛薇暗暗冷笑了一声,决定先给自己这个舅妈浇点凉水,让她体会一下七上八下的滋味儿。

    “我知道舅妈疼我,只是君氏的医师已经替我开了药,并特意交代了,那些药不能和别的药混用。

    所以,舅妈送得药膏虽然好,我却还没来得及用呢。舅妈也不用再费心思找了,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什么,你还没用?”紫夫人尖叫了起来。

    辛薇暗暗嗤笑:这抓重点的能力,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又精准呀。

    但表面上,她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君氏可是北荒大族,他们家的医师,肯定是要比别家的更好。”

    一句话说完了之后,她才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歉意地说:“舅妈,我不是说你们家是别家,只是君氏比紫氏强,也是事实。

    舅妈千万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不然我心里一定会很自责的。”

    反正她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既然君氏比紫氏和辛氏强,那我当然是信君氏的医师了。

    说到这里,辛薇也有些自嘲:这个道理,我当初怎么就没有想明白呢?

    其实又哪里是她想不明白呢?

    不过是因为她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对亲情的渴望而已。

    可是,她渴望的亲人,却利用她这种心理来害她。

    害完她之后,还若无其事地来问她:挨刀子的滋味儿怎么样啊?

    好,当然好了!

    这种被亲人背刺的痛,让她变得无比清醒。

    以至于到了此时,她还能与这个舅妈言笑晏晏,须臾委托。

    “你说得也有道理。”

    紫夫人虽然心里不满,但也不敢说君氏的医师不好,只能讪讪地附和她。

    但她显然是对那药膏了解得很深,很快就给辛薇提供了新的用法。

    “虽然君氏的医师好,但那药膏因为到底是我和你舅舅的一片心意。给我那药膏的人说,把药膏加在熏香里一起点燃,有镇静安神之效。外甥女也可以试试。”

    “多谢舅妈费心,我回去会试试的。”

    然后她就说,“我离开元仙子身边也够久了,说不定仙子就要找我了。舅妈您自便,我这就告辞了。”

    “真不见见你表哥、表姐?”紫夫人依依不舍,“你姐姐也在呢。”

    “今天是没有机会了,改日。”辛薇说着,朝阿莲使了个眼色。

    收到信号,阿莲立刻就转到了辛薇的另一边扶住她,正好隔开了她和紫夫人。

    “舅夫人自便,奴婢就先陪娘子回去了。”

    紫夫人不好再强留,只能讪讪道:“那好,你们慢点。”

    “舅妈请留步。”

    “好,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走。”

    目送辛薇走远,紫夫人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个死丫头,居然没有用。自家人给的东西,难道不比外人开的药强?”

    紫夫人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母亲,你怎么还在这里?姑姑和姑父已经等你许久了。”

    这时候,一个身穿水红色留仙裙的小仙女走了过来,好奇而嗔怪的问。

    “六娘,你怎么找过来了?”紫夫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慈爱,埋怨道,“这外边乱糟糟的,鱼龙混杂,万一被人冲撞了可怎么是好?”

    这仙子不是别人,正是辛薇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也就是过继给舅父舅母的紫氏六娘。

    紫夫人膝下,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对这个过继来的女儿疼得像眼珠子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

    而紫六娘因为是一落草就被抱给了实际上的舅母、名义上的母亲教养,一千岁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远在涂山还有亲爹娘。

    小孩子都是这样,和谁处得多,谁对她好,她就和谁亲。

    后来哪怕知道了自己有亲爹娘,她还是只认紫夫人做母亲,对另一位外嫁到涂山的小紫夫人,她从来都只喊姑姑。

    亏得辛氏那位小紫夫人对这个大女儿满心的亏欠,为此甚至不知不觉就冷落了长在身边的二女儿。

    在人家紫六娘心里,可没把她当亲娘呢。

    紫六娘亲昵地上前挽住紫夫人的手,撒娇道:“女儿这不是长久不见母亲过去,心里放心不下,这才亲自出来看看嘛。”

    一句话就哄得紫夫人心花怒放,揽住自己的小棉袄不住地喊心肝儿。

    母女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紫六娘忍不住好奇,问道:“娘刚才是在跟谁说话?”

    “哦,是你辛氏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