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能不能达成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说出来,并直言她是井底之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她当即就怼了回去,“元仙子如此高瞻远瞩,又怎会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

    从元蓁一行人到翁山的时间来看,她来之前,肯定知道君绋就在翁山的。

    但她还是来了。

    海澜当然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可这也不耽误她在此时,拿来嘲讽元蓁。

    元蓁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之所以来翁山,是怕曾道竹不知收敛,害了汪珑等人。

    因而,元蓁笑道:“难道大娘子没有听说过灯下黑吗?”

    从来没有用过油灯的海澜:“……什么灯下黑?”

    元蓁暗暗啐了自己一口,伸手一挥,就幻化出一张人间烛台的动态图,“看见了吗?凡人天黑之后就会点灯,灯点亮了之后,半个屋子都被照亮。最黑暗的地方,反而成了烛台底下。”

    那副动态图是从火折子点灯开始,一直到半个屋子照亮之后,形象生动又完整,让人一看就秒懂。

    “妙哇!”海澜抚掌赞叹,心头怒气全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妙,实在是妙!”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片刻,问道:“人族这样通透的智者,多吗?”

    如果人族都这么厉害,就怪不得天界人族的仙人大能众多了。

    元蓁看了她一眼,说:“无论人族还是妖族,天生就聪慧的都是少数。但后天的努力,却也能弥补先天的不足。

    也有许多天生聪慧过人,仗着天赋不肯努力,最后泯然于众人的。”

    所以,不要把我们人族的成就都归功于天赋,那都是我们努力拼搏的回报。

    她的潜台词,海澜听懂了,脸上臊了一下,神色有些讪讪。

    元蓁不准备和她交恶,见她知道尴尬了,便见好就收,主动替她找了个台阶。

    “北荒大环境如此,大娘子在修行上还能有如此成就,足见十分刻苦了。”

    其实也不用元蓁替她找台阶,海澜自己很快就逻辑自洽了。

    她觉得,人妖两族的追求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人族没有后代,通常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修行资源也只需够自己用就可以了。

    哪怕是结了道侣的,两个都是苦修上来的,都有寻找资源的能力,谁也不拖累谁。

    但他们妖族不一样。

    妖族有了子嗣之后,就得哺养幼崽。而幼崽不但没有自立能力,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如此一来,夫妻双方至少得有一个人留下来教养幼崽,生活的重担就全压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如果无权无势,得到的资源两个大人用都够呛,何况还有孩子?

    孩子小的时候不需要打基础吗?长大一点不需要合适的功法吗?等到了可以出去历练的年纪,至少也得有两件趁手的仙器?

    这些,都是需要筹备的资源。

    像陆云笙这样在中天神域见过大世面的,看不上北荒妖仙,觉得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废柴,有资源都堆不上修为。

    熟不知,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那些寒门妖仙的修为,还不如世家子弟呢。

    所以,海澜的羞愧就只有短短的片刻,很快就自我调整好了。

    她对元蓁说:“正如仙子所说,北荒环境如此,我若不争,就只能被别人踩在脚下,就更别谈走出北荒的事了。”

    对此,元蓁不想多说什么。

    她和海澜不熟,就算有心改变海澜这明显是偏了的心理,人家也不会听她说。

    但是,关于“弑父”这回事,元蓁是一定要劝阻的。

    看重权势多过修为,只能说是心态偏了,再宽松一点,说是个人选择也未尝不可。

    但是弑父杀亲,却是天道难容。

    她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就无法说服自己放任不管。

    “想要掌权,路子多的是。你可以将令尊荣养起来,何必一定要弑父?”

    “就因为他是前任家主。我要改革,他的存在,必然会被人利用,成为我改革之路上的阻碍。”

    “他如今已经天人五衰了,阿竹不会放过他的,你就等着……”

    “元仙子终于承认家父天人五衰,是阿竹仙子的手笔了?”海澜似笑非笑地打断了她。

    元蓁:“……”

    ——好嘛,一着急,说漏嘴了。

    她吐了一口气,突然问道:“你身上有留音石吗?”

    “没有。若是元仙子有需要……”

    “那就好。”元蓁也打断她一回,“反正你又没有留下证据,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海澜猜出来是一回事,元蓁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