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海澜还真有点不大想接。

    这场景跟她原本的设想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背道而驰。

    ——哦,为了夺得家主之位,我暗地里筹谋蛰伏了数万年,好不容易时机成熟了,我已经做好了给你致命一击的准备。

    结果可倒好,你大手一挥,把家主之位轻飘飘地扔给我了。

    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我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想得美!

    低头看着紫玉玲,海澜笑得咬牙切齿,心里恨不得把这铃铛给毁了,嘴里却不得不说出违心之言。

    “多谢父亲。”

    海信殷殷叮嘱,“望你继承先祖遗志,将我海氏一族发扬光大。”

    “父亲放心,女儿谨遵教诲。”

    饶是海澜城府颇深,这时候也不敢抬头,就怕被别人看见了自己脸上的狰狞。

    继承先祖遗志她没意见,将海氏一族发扬光大更是她毕生的夙愿。

    但是,这个前提能不能不要是受了父亲海信的嘱托?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的是太他n的憋屈了。

    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明明心里憋屈得要死,嘴上还不能说出半句。

    若不然,便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家主之位都是你的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看二夫人那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海澜就想抓住专坑女儿几万年的亲爹的领子使劲摇晃,质问他:你不坑我是不是浑身不舒坦?

    本来她计划得好好的,在她拿到家主之位的过程,无论是二夫人还是四公子,甚至是最新列入清除计划的三公子都会死于各种意外。

    到那时候,她就能安安稳稳地继位,专心对付剩余的八大长老,收拢了内部权力之后,再利用君氏对付姜氏。

    在君、姜两家两虎相争的过程中,海氏大可以火中取栗。

    只要敢于冒翻车的危险,肯定会取得巨大的收益。

    但是现在一切都乱了。

    在没有坐上家主之位前,她和四公子等人是竞争者,使什么招数都不为过。

    可是如今,海澜已经是最后的赢家了,若是再对二夫人等人赶尽杀绝,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是跑不掉了。

    一旦背负了这样的名声,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会凭空多出无数阻隔。

    这感觉,怎一个酸爽了得?

    元蓁听得叹为观止,汪珑也跟着叹了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元蓁奇怪地看着她,“这回你们汪家得了不少好处?”

    不说别的,只汪珑自己……不,现在该叫她海珑了。

    因为她已经被三夫人收为养女,并填补了七长老空出来的位置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就是个傻瓜而已。”

    汪珑木着一张脸,心里滋味莫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姑姑和大娘子……现在是家主了,她们早就结盟了。

    怪不得姑姑一直叫我不要惹她呢,敢情是一早就笃定了大娘子会是下一任家主,怕我得罪了未来家主呀。”

    这……的确是有点……那啥哈。

    元蓁忍住笑意,劝慰道:“你姑姑也是为你好。”

    见她仍是一脸生无可恋,元蓁觉得,自己还是转移话题。

    “对了,这些算是内部机密?你说给我听,真的好吗?”

    “没关系,我问过姑姑了,她说你不是外人。”

    说到这里,汪珑奇怪地打量了元蓁一番,嘀咕道,“怪了,你什么时候变成我们家的内人了?”

    元蓁立刻就想到了,大概是海澜怕她担心,又没空亲自过来找她,这才借汪珑之口,让自己了解一下经过,顺便也还是表明自己可以应付,让她放宽心。

    不过,这些内情,就不必让工具人汪珑知道了。

    等什么时候海澜把她们俩是朋友的事告诉了汪珑,想来汪珑自己就猜到了。

    等汪珑离去之后,君缨一脸沉思地从里间出来,蹙眉问元蓁:“如果没有海氏老家主传位这一出,海澜是不是准备大开杀戒?”

    元蓁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从几次和海澜的单独接触中,海澜的话语里不止一次透露过这样的信息。

    甚至于,杀戮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是计划需要她杀戮,而不是单纯的计划杀戮。

    “值得吗?”君缨脸上露出了痛苦而迷茫的神色,又问了一遍,“值得吗?”

    就像当初的君绋,仅仅是怀疑她日后会成为他家主之位的威胁,就拿她全家的命去镇压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不错,她是天生就对权谋敏感,也知道权势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