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静室的门都已经彻底闭合了,何罗才从她那貌似寻常的一眼中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问:“你……你什么意思?”

    回应她的,只有静室周围升起的阵法,自然不会有洛芜给她解惑了。

    “喂,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好自为之?”

    何罗虽然失去了法力,却并没有失去多年以来锻炼出来的警觉心。

    洛芜最后留给她的那个眼神,让她本能地汗毛竖起,只觉得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升起,跐溜溜一路蹿道了后脑勺。

    这种感觉,她绝对不会记错,每一次出现,都会给她带来一场生死大劫。

    ——难不成,洛芜终于觉得她难以教化,准备采纳元蓁的建议,将她物理超度掉了吗?

    不,她不想死,更不可能坐以待毙!

    她要让洛芜知道,就算她修为尽毁,也还是五蕴魔道即将大成的北山公主!

    何罗霍然起身,带着一身的雄心壮志。

    然后,她就被镇压了。

    因为,接到洛芜即将闭关的消息之后,大天魔主竟然于百忙之中,亲自拨冗来了。

    何罗那千般雄心尚未萌芽,就被大天魔主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既然阿芜将你托付与我,那本座少不得就得分心看顾你一二。”

    沧重貌似很好说话,笑眯眯地说,“你只要老老实实的,不要惹事,本座也懒得整治你。”

    她说得好听,何罗却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可是大天魔主也呀!

    就算是何罗最自信、最嚣张的时候,也不敢生出丝毫冒犯大天魔主的想法。

    哪怕她的老师和大天魔主是死仇。

    所以,被沧重接手的头一年,她非常乖巧,不但没有把《清心诀》丢开手,反而把每天早晚的各一遍,提升到了早晚各五遍。

    通过一年的观察,发现沧重对她的确是没有多少关注之后,何罗失落之余,才敢松了口气。

    她自嘲地笑了笑,暗道:也是,像我这样一个废人,又哪里值得大天魔主上心呢?

    所以,她还是按照原计划偷懒吧。

    反正大天魔主也不会知道,闭关的洛芜更不会知道。

    大不了……大不了等洛芜出关之后,她再继续读就是了。

    何罗有些心虚地想。

    于是,第二天,她就彻底丢开了那讨人嫌的那《清心诀》,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等她起床之后,就在院子里看见了沧重。

    彼时,沧重就负手站在院中,正背对着她的房间,一动不动地看着静室的门口。

    整个静室都被淡金色的流动光线笼罩着,若放慧眼去观,就能看见那上面流动的不是光线,而是一条又一条仿若畅通无阻的幽径。

    但是个人都知道,作为静室的防护阵法,又怎么可能畅通无阻,任人穿行?

    不过是吸引心怀不轨之人的幻象罢了。

    看见沧重的背影,何罗整个人都僵住了,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大天魔主?”

    “过来。”沧重的身子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语气也很随意。

    但何罗却半点都不敢怠慢,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小跑到了沧重右侧,拱手施礼,“小魔拜见大天魔主。”

    因着沧重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让何罗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是不是时刻都在盯着我,知道我今天偷懒了才来的?还是说,今日的行程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内,一切都只是巧合?

    巧合这个可能性,何罗不太愿意相信。但如果不是巧合的话……

    何罗的冷汗都下来了。

    虽然她如今觉得自己活得挺艰难,但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哪里就愿意死呢?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忽听沧重一笑,问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沧重问她,“你是不是很庆幸?”

    昂?

    何罗诧异地看着沧重,很想掐住她的脖子用力摇晃一番,质问她:我已经混得这么惨了,还有什么好庆幸的?

    沧重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在她眉心一点,示意她去看静室的防护阵法。

    何罗先是疑惑不解,待看了片刻之后,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强将目光从防护阵法上移开。

    她闭目叹息了一声,说:“大天魔主说的不错,小魔的确是应该庆幸。”

    ——庆幸自己失去法力的同时,也失去了一双慧眼。

    若不然,她空有慧眼,却无法力压制魔念,看着那阵法具现出来的条条通道,真的很难忍住不去闯一闯。

    毕竟,她对洛芜不止有忌惮,内心深处,还隐藏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