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绋突然就有些想笑。

    ——前世最后那些年的记忆里,元蓁已经是经历了种种境遇,虽然不至于波澜不惊,大也甚少有如此任性可爱的举动了。

    看着元蓁耍性子故意怠慢他,君绋的心神一阵恍惚,仿佛是回到了前世两人初遇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因家族内斗,被迫离家避难的落魄公子。为了隐藏身份,也是为了有仙晶买丹药,进了一家卖丹药的铺子做工。

    而元蓁则是因着刚刚飞升,不但身无分文,更是对仙界一无所知,急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一来解决生活所需,二来了解一下仙界,为将来的仙界生活做一个缓冲。

    好巧不巧的,两人选择了同一家丹药铺子。

    后面的结识也是理所应当的。

    元蓁性情开朗,行事又极有分寸,从不因君绋的落魄嘲讽过一句,甚至在别人排挤他时为他仗义执言。

    而君绋之所以遭人排挤,就是因为落难之后还自持身份,性子桀骜不合群。

    那个时候,元蓁真的教了他很多,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能屈能伸,什么叫虚与委蛇,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原则不能退让……

    只可惜,他生性阴郁,话只听自己爱听的,学东西也只学自己认为有用的。

    这导致了他明明师从元蓁,却学成了个四不像。

    但那时的君绋,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若不然,即便朝夕相处,他又占了元蓁仙界第一个朋友的名义,元蓁也不可能喜欢他。

    因为除了元蓁一无所有,他对元蓁全心全意。

    纵然穷困潦倒,但他还记得在每次领了工钱之后,花心思去坊市淘换一些小玩意,讨元蓁欢心。

    身为一个分分钟就可以从穷光蛋变成白富美的丹修,元蓁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礼物的价值,而是他的这份心意。

    因而,她每次收到礼物,都会开心好多天。

    后来,她跟着君绋一起回到了凌海,助君绋夺权成功,君绋有无数灵宝仙草送到她面前,她也甚少露出喜色。

    因为那时的君绋,已经迷失了自我,失去了让元蓁喜爱的本质。

    元蓁不是没有提点过他,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

    但是,正因为元蓁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机会,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无论他做了什么,元蓁都会原谅他。

    直到第四次的时候,他措不及防地翻车了。

    元蓁这样的人,喜欢你时可以摒弃一切外物,不喜欢时也走得分外决绝,丝毫也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等君绋意识到自己也会失去她,想要挽留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而且,元蓁并不和他废话。

    他每去找元蓁一次,元蓁就把自己曾经送给她的小玩意归还一样。

    三五次之后,他自己就开始心怀忐忑。

    ——她每归还一样,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少一分。等哪一日她彻底归还完了,是不是就代表两人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所以,他怕了,退缩了,不敢了。

    如果,五千年以后,没有出现一个云笙的话。

    和君绋分开之后,元蓁就离开了北荒,游历天界,感悟天道。

    她再次回到北荒,就是受符禺山云氏少主云笙之邀,参加云氏的一场婚礼。

    云氏亦是北荒大族,他们家举办婚礼,同为北荒世家的君氏自然是要参加的。

    在婚礼现场,君拂再次见到了元蓁,和云笙有说有笑的元蓁。

    那一瞬间的妒意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若不是脾气暴躁的六弟率先爆发唤回了他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六弟不让他去找元蓁的麻烦,只怕他自己就头一个冲上去了。

    那就是随后万年纠缠的启始,也是元蓁对他心生杀意的开端。

    因为妒忌,他害死了云笙,也将自己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但他却从不后悔!

    前世今生,他只有两件事从不后悔,哪怕这两件事都曾让他万劫不复。

    前世那一件是杀死云笙,今生这一件就是灭杀了君缨全家,将君缨投入凌海冰眼。

    只是他恨,他恨上天为什么总是和他作对!

    无论是云笙还是君缨,都死得不彻底。

    ——

    见他心神恍惚的,元蓁蹙了蹙眉,出声唤回了他的神志。

    “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地方发呆的?”

    “自然不是。”君绋猛然回神,看着元蓁清冷的面容,不禁苦笑着呢喃,“我只是……想起来一些往事而已。”

    往事?我看是前世吧。

    元蓁暗暗冷笑了一声,却并没有戳穿,而是直言道:“我今日隐你前来,所为何事,相比你已心知肚明。”

    “不错。”君绋彻底冷静了下来,“对于此事,我有三个字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