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他才低着头挤出一声很小的“谢谢”。

    “没关系,那是我应该做的。”埃德蒙多给了少年一个拥抱,随后捏了捏对方的下巴,“快去准备,等下你还要和吉姆打架,然后和他一起滚下楼梯的镜头,你得活动开,不然会伤到自己。”

    弗朗认真的点了头,听话地去活动肩膀。

    “准备!325镜第1遍——action!”

    ……

    或许埃德蒙多刚刚那句话就不该说,尽管布景上做足了防护准备,并在最危险的镜头启用了替身演员,最让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爱德华-弗朗在拍摄从轮椅上翻身起来时撞到了道具桌角,上面一个花瓶摆放不稳砸了下来,正中他的额角,顿时鲜血四溅。

    “停,快停——见鬼的!”埃德蒙多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拿过身边的一件干净衬衫按住了弗朗额头上的伤口,“爱德华,艾德!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弗朗被那一下砸的不清,开始眼神有些呆滞,好像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很快疼痛传顺着神经传进大脑,他的表情变得痛苦。

    “好,好痛,导演,我头好痛!”少年挣扎着试图用手去碰额头,但被埃德蒙多制止,于是他无处安放的手只好在距离他最近的身上寻找着力点,“眼睛,我的眼睛看不到了——”

    弗朗的手死死抓住埃德蒙多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刺的生疼,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埃德蒙多迅速用急救设备帮他简单情理。

    “艾德,你的眼睛没事,只是被我用衣服挡着暂时看不到。你脸上都是土,我不能让你感染。”埃德蒙多语速飞快,他拿着碘酒在伤口周围抹,“会有一点疼,但很快就好。”

    弗朗不再说话,只是疼的哼唧。

    “叫救护车,快!”担心弗朗会因此得脑震荡,埃德蒙多赶紧吩咐助理去打急救电话,随后凑过去捧起弗朗的侧脸让他转移注意,“嘿,听我说,看着我,你只需要看着我——救护车很快就到,别担心。”

    黑发少年很听话,他用力的睁开另一侧的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埃德蒙多焦急地脸上,他很开心,这么多年很少有人会不带目的真正意义上为他感到难过。

    一定是这些年他的祈祷被上帝听到,这才将埃德蒙多送到他眼前,弗朗盯着眼前的白发导演心想,要是能一直演他的电影就好了。

    90年代的美国不仅通讯不便,医疗速度也堪忧,在拨打了急救电话后将近半小时后,那救护车才不紧不慢赶到片场,而这时候弗朗已经快要昏睡过去了。

    几个医护人员接手,他们把弗朗从埃德蒙多怀里抬出来送上救护车,而就在这时,本应意识模糊的爱德华-弗朗猛地抓住了埃德蒙多的手腕。

    “你不跟我一起?”

    埃德蒙多上前轻轻抚摸对方的额发,然后在对方眼睑伤印下一个轻吻。

    “你先去,我在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他对弗朗温和地笑笑,“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等我处理完片场的事马上就去看你,好吗?”

    弗朗犹豫了一瞬,随后点点头,松开埃德蒙多的手腕让医护人员把自己抬上车。

    看着救护车离开的背影,白发导演低头看向手掌,那上面有少年干涸的血迹,他抬手抹了下嘴角,沉着脸转身回到片场。

    里面的人都安安静静呆在原地,像是在等待审判那样。

    埃德蒙多环视了一圈。

    “现在我们该来追究责任了,”他没什么感情地说道,“那个道具花瓶,是谁负责的。”

    第32章 你能保证在乎我,爱我吗?

    “别让我查, 是谁的责任自己站出来。”

    片场里一片寂静,众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弗朗的伤是在脸上, 这对一个在好莱坞拍电影的演员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而且电影才拍了不到一半, 如果弗朗因伤要退出拍摄, 那投资方一定会大发雷霆。

    虽然这伤看上去并没有很严重,毕竟是额角,万一出点问题伤到脑袋,这个责任普通人很难担得起。

    片场仍然安静,且每安静一分钟, 埃德蒙多的怒气就更高一分,气氛降到冰点,所有人开始躁动不安, 他们向身边的同事抛去怀疑的目光,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承认。

    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吉姆-罗斯悄悄来到埃德蒙多身边, 他安慰地揽住对方肩膀。

    “或许你可以先把这事放一放,出现事故以后制片方会派人来调查的, 我们现在应该到医院去, 陪在弗朗身边。”他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埃德蒙多摇了摇头,直截了当的拒绝。

    “不行, 吉姆, 等制片人派人来调查就晚了,片场有400多个人, 就是fbi派专案调查组来也行不通。”他扫视众人, 再次开口:“看来没人愿意站出来, 那么就按照我的想法,首先是道具组,这部分场景的道具应该是谁负责?”

    在不远处道具组的工作人员们中间爆发了一阵小声的讨论,紧接着一个年轻的棕发女孩被推了出来,她看上去害怕极了,低着头不敢和埃德蒙多对视,双手搅在一起,焦虑不安。

    “是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个花瓶是我摆上去——但时间太紧迫我忘了固定,对不起——”

    埃德蒙多用审视的眼神看向那女孩,随后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没必要帮别人顶罪的,安娜。我知道你。你是新人,虽说的确会安排新人做一些摆放之类的活儿,但通常情况下会有组长进行检查,确保拍摄中万无一失。”白发导演对那新人女孩颇为温和地说道,“如果你知道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听到埃德蒙多的安慰,名叫安娜的新人道具师嘴唇开始颤抖,她突然捂住了脸失声哭了起来。

    她抽泣着说:“是我,是我摆的——”

    “不!这不是她的错!”

    就在安娜掩面痛哭而埃德蒙多头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从人群中钻出一个气冲冲地金发朋克女孩,她也是道具组的,并且似乎和安娜是很好的朋友。她走到安娜身边蹲下,揽住好友的肩膀同时抬头看向埃德蒙多。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导演。”她眼神坚定,“是副导演的要求她那么做的——我就在旁边,那花瓶本不是道具,副导演硬要加上它让画面显得更美观,他还说要增加一个花瓶掉在地上的镜头。我试着阻止,但安娜是新人,她很怕被赶出剧组——”

    听完她的解释,埃德蒙多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去把我们的副导演道姆-沃勒尔先生带来,我有很严肃的学术问题要请教。”

    道姆-沃勒尔,副导演,一个基本上可有可无的存在。在电影立项,制片人去寻找各个部门的员工组成团队的时候原本没考虑过他,毕竟他能力不出众,也没有朋友推荐。但正赶上环球高层博弈氛围两派,之前的领导团队有意向和埃德蒙多签订10年合同,于是为了巩固自己,有人把想法打到了这位导演的新电影头上,硬是把沃勒尔塞进来做了副导演,美其名曰帮忙照看市场走向,其实只是为了传递情报。

    如果只是当一个活体摄像头,那么谁都没有意见,但偏偏这位沃勒尔性格古怪,本身没什么能力却爱对其他人说教,仗着自己曾经有幸与大导演库布里克合作过并且提出的建议被采纳这件事在片场几乎是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