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倒数三二一,祝也头顶着书包冲进雨里。雨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水珠炸开,胳膊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全身肌肉绷紧,她皱起眉,准备加快步子,准备冲到最近一处的房檐下。然而还没跑两步,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攥住了。掌心温热、指腹有力,叫人措手不及。

    雨滴砸在伞面上,声音沉闷,祝也抬头,发现自己被罩在了一把黑伞下。

    她回过头,对上了一双比伞还要黑沉的眼睛。

    “周……”她顿住。

    “学长。”后面两个字补齐,这是现在最能适应两人关系的称呼。

    周许望面无表情:“下这么大雨,不叫你男朋友来接你?”

    祝也被问得一懵:“叫谁?”

    “没有就算了。”周许望靠近一步,同时把祝也往自己的方向拉了点。

    两人并肩走在伞下,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哒哒声不绝于耳,伞里伞外仿佛被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伞外闷雷滚滚、暴雨如注,伞里,周许望嘴角最末端的那一点弧勾在阴黑天色里,几不可见地雨雪转了晴。

    第5章 以退为进

    但还有一点没弄清楚,就是周许望不确定祝也有没有看到自己。

    她前后两次想开口的对象,一个站在他前面,一个站在他旁边,说看到了,她刚才的一脸意外又太真实。说没看到,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活人……就那么不起眼?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截,到分岔路口的时候,祝也先开口:“谢谢,到这就行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们俩一个在东区,一个在西区,周许望好心送她到这也差不多了。

    周许望没答,直截了当地反问:“你刚刚没看到我?”

    祝也怔楞了一秒,调出记忆回想,确认脑子里真没有任何周许望的影子,才问:“你刚刚在哪?”

    祝也侧仰头看向周许望,两人视线相撞,她的眼珠澄澈通透,显得眼里的那份迷茫格外真实。在这双清澈的眼睛里,周许望看到了自己。

    没有回应,祝也又问一遍:“图书馆?还是刚刚在门口?”

    周许望平静地移开眼,确认她是真的压根就没看到自己:“没什么。”

    周许望说完这句后没再说话,耳边又只剩雨落声。祝也瞥了眼旁边,说不上来原因,但是直觉觉得,周许望好像比刚才更不痛快了。

    她反思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细扣到一撇一捺,都没找出任何可能让人不痛快的点。还是说,并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单单他跟她说话这件事,就会他不痛快?

    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过去。祝也眼睛看路,无声无息地往外挪了点。

    周许望何等眼神,之前谢易行从学长那接了个活儿,一运行,隔三差五就会弹出“程序已停止工作”的提示,他自己写了个模拟程序想解决问题,但不知道哪出了岔子,改了一晚上都还有bug。

    第二天周许望路过,瞧了眼,伸手就在密密麻麻的代码里指了个for,是他某个for循环后面忘记加了半边括号。这眼神,谢易行当场喊哥,望哥牛逼!

    祝也的小动作在周许望眼里,比for后面缺少的那半边括号还显眼。

    他斜眼过去,没动声色,当做没看到。

    谢易行从校外回来,感慨幸好今天出门带了伞,这会儿才有从容的资本,慢悠悠地,哼个小曲,欣赏有情人终成落汤鸡。

    啧啧,迎面走过来这对大概还在暧昧,瞧瞧这哥们的伞,比比萨斜塔还斜,就这,女生还跟他隔着个太平洋的距离,图啥呢,自己打一把伞多爽。

    越走近,谢易行越觉得不对劲,这哥们儿的款儿怎么这么像……

    “谢易行。”周许望叫住他。

    “靠!”谢易行震惊了,“真是你啊。”

    谢易行看到祝也,再看向周许望,孤男寡女,凄风苦雨,不大对劲。

    祝也跟他打招呼:“谢学长。”

    谢易行点头,跟祝也打完招呼,眼珠一转,端起知心学长的样式,装模作样问:“你们俩是偶遇了,又刚好只有一把伞吗?”

    祝也有点惊讶他的一语中的,点头如实说:“我没带伞,在图书馆遇到了周学长。”

    谢易行一撇嘴暗笑,瞧这剧本不就对上了么,跟他藏着掖着的,这种偶像剧他陪他妹不知道看过多少!

    “这样啊,”拉长调子,谢易行揣着股世外高人的看破不说破,“那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继续。”

    “等会儿。”谢易行被叫住。

    周许望把伞塞给祝也,自己跨到谢易行伞下,朝她丢下一句:“伞借你了。”

    没待祝也反应,俩大男人挤在一把伞下,各自有半个肩头淋在雨里,并肩走远了。

    谢易行回头看看祝也,再转头看向周许望,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大晚上的,你就不把人家给送回去?”谢易行问。

    没记错,今年已经是谢易行单身的第二十一年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单身这么久。周许望睨他一眼,懒得做声。

    谢易行被他这一眼看得,指着自己,突然难为情起来:“难道是因为……我?”

    “因为你?”周许望笑了,“因为你写代码不打括号?”

    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