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海城避而不答:“我打算带你一起去。”

    祝也觉得荒唐:“我现在还在上学,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出国?”

    “要上学,国外的大学也可以。”祝海城并不认可,甚至觉得祝也是在找理由骗他,“你是不是舍不得你的狗屁男朋友?岁岁,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除了我,根本没有人会真正的爱你!”

    祝也觉得他像个疯子,他越疯,她越冷静,想到之前常怀建打电话跟她说的事,她平下心、沉住气:“你的小厂子是不是倒闭了?”

    祝海城看她一眼,意外于她怎么会知道,又觉得杀面子,恼怒道:“要不是那个供应商出尔反尔,摆了我一道!”

    他话没说完,但责任已经推卸干净。

    工厂出事,祝海城第一反应是跑路,跟五年前一模一样。欠下一屁股债,留下一堆烂摊子,哪管他洪水滔天。

    历史重演,祝也打心底里觉得乏累,她轻声说:“你准备出国就快走吧,别来找我了。”

    “我怕我忍不住大义灭亲。”

    “你要报警抓我?”祝海城神色厉变,“祝也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来找你顶了多大的风险,我是你亲爹,你有没有良心!”

    祝也大概能猜到,祝海城现在敢出现,应该是还没人报警,但可能有不少债主的耳目在私下里找他,所以他每露一次面都风险很大。

    也正是因为想到,他顶了多大的风险来见她,所以她才想昧着良心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快跑。

    不然,祝也真的会报警。

    “你五年前能丢下我和妈妈一个人跑,现在为什么又非要带我一起走了?”

    “你妈妈那时候已经出轨了,她活该!”提起常怀欣,祝海城像变了个人,蓦地,他语气平静,有所愧疚,“但我当年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所以这次我要带你一起走。”

    “你问过我的想法吗?”祝也反问,她看眼时间,“你要走就自己走,我寝室门禁时间要到了,先回去了。”

    她走两步,转身:“别再跟着我,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最后一班地铁,车厢空荡,乘客稀稀落落。车里空调很足,祝也坐在一排长椅最边上那个座位,靠着栏杆,忍不住抱臂,捋了捋胳膊。

    她眼睛盯着一处出神,脑子又杂又乱,心情说不上来的有些烦躁。可能是因为五年前的旧事重演,她莫名不安,总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在离新大还有两站时,一直揣在包里的手机持续震动,祝也掏出来看,是周许望的电话,她扯唇,浅笑了下。

    手机贴在耳边,祝也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周许望似乎是在笑:“怕你在地铁上睡过站了,打个电话来提醒你下车。”

    “没睡,”祝也抬眼看车壁上的显示屏,“还有一站就到学校了。”

    她又道:“我明天上午没有家教了,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好不好?”

    忽然提起明天的事,周许望见微知著,笃定道:“你刚才在想我,是不是。”

    被他一语道破,祝也唇角略弯,三四秒后,似有似无地“嗯”了声,罕见地回了他个直球。

    周许望本来在看导师下午发下来的文献,被一个“嗯”字搅和到再无心工作,他低头,掐了掐眉心笑。

    “好吗?”祝也在电话那头又提一遍。

    周许望关上电脑,起身把桌面上稍作收拾:“为什么要等明天,既然想我,我们现在就可以见面。”

    “可以吗?”祝也心脏忽地一跳,轻抿起笑,又迟疑,“你今晚不是回家吃饭了吗?”

    “吃完就回来了,”周许望说,“我去地铁口接你。”

    他歪头夹着电话走到阳台感受了下温度,拎上件外套,快步跑出实验室。

    挂断电话时,祝也已经到站。她站在地铁口,四处张望,等周许望来找她。

    不一会儿,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穿梭在路边林影下,大步跑近。望着他热切的脚步,祝也像是被感染般,也朝他跑过去。他们紧紧相拥,在寥寥秋风里。

    一片残叶飘摇落在祝也头上,周许望伸手掸开,他鼻尖灵敏,贴到她周围嗅嗅:“怎么有股烟味?”

    祝也有点心虚,跟他拉开距离,抬起胳膊闻自己袖子:“有吗?”

    “很淡。”周许望看着她。

    可她该怎么跟他说?说她随时可能被列为失信人的父亲,想要她跟着他跑去国外躲债?祝也羞于说出家丑,舔了舔唇,说:“可能是今晚那个学生的爸爸一直在抽烟,所以身上染了烟味。”

    周许望凝着她的脸,没错过一丝一毫,包括她心虚时下意识舔唇的动作。

    这意味着她有可能在撒谎。

    但下一秒,她望向他,小心翼翼想探看他的反应时,周许望心轰然软下,不想深究了,一勾手把祝也带进怀里,埋在她头顶深嗅一口,有淡淡洗发水的香味。

    “烟味被风吹散了。”他说。

    “还挺香。”周许望喑哑地笑。

    祝也脸热,下意识推开他。没过两秒,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而且,她心里是想跟他亲近的。她觍着脸,往前一步,快刀斩乱麻地圈住周许望腰,脸埋进他胸口,闷闷说:“要不,你再闻闻。”

    周许望被撩拨得魂儿都飞了,他笑,把外套披到祝也肩上,在她额头狠亲了下,说香,特别香,比贴着闻一整捧栀子花都香。

    祝也忍笑,抬眼,看到他流畅利落的下颌线,俗人自扰问:“会不会香得太俗了?”

    周许望借用书里一句话:“那又怎么样,就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我女朋友,谁他妈管得着吗。”

    祝也趴在他胸前足足笑了一两分钟,然后踮起脚,在他侧脸颊上飞快亲了下:“走吧,送我回寝室。”

    周许望看眼时间,还有五分钟门禁,但从这走回寝室至少要十五分钟:“要不要抓紧时间跑回去?你跑不动我背你。”

    “不用。”祝也牵着周许望的手,慢慢悠悠地走,她憋了两分钟酝酿,然后生硬地、学着他的口气说一句,“谁他妈管得着吗。”